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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后来不拉大提琴了呢?”她轻声问,如同轻轻掀开敷在伤口上的纱布。
“为什么嘛…”历来温柔的笑意在问者的面前第一次浮上苦涩“…没有信心自己能一辈子拉大提琴,也可以说是没有才华吧,说来好笑,几秒钟的突然觉悟。”
凝视拉过大提琴的管家,从未体认到何谓梦想的少女不知是为谁悲哀,惟有听闻雨点打在关紧的窗玻璃。
“华都音乐学院毕业后,我在一个二流的乐团里当大提琴手。支持乐团营运的财团为了让乐团赢利决定辞退一批他们认为是毫无作用的寄生虫,我就是其中之一。起先自己和别人一样感到气愤,抱着心爱的大提琴我到处求职,在四处碰壁后我被一所业余音乐学院聘用,指导一些对大提琴感兴趣的社会人士拉琴。到现在我都记得当时老年学生和我说话的情形,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当时说:‘老师,我以前在华都音乐学院也是专修大提琴的。”
“我不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无措地盯着他花白的头发,不安地等他说下去。
“我自认为拉的不比老师你差,相信你也发觉到这点吧?我之所以来这里拉琴,只是因为退休后在家里没事可干,因此才想到来业余音乐学校拉大提琴。’我弄不懂老人究竟想说什么,只能干等,对方以不是年轻人能具有的深邃眼神回视困惑的我。
“‘像你这样的水平,其实并没有资格指导别人,如果单纯把拉大提琴当做兴趣,也算无可厚非,只是如果你以拉大提琴作为终身职业,我觉得是对音乐与大提琴的冒犯。音乐人人都可以听,都可以喜欢,都可以尝试,但要终身与音乐为伍,要能驾驭音乐却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
圆睁眼,一旁静静听完一切的泠-倍感到愤怒,然而当看到老刘干净又明朗的笑脸时反而变为悲伤。
“就因为这个你放弃大提琴?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管别人说什么呢?只要心里高兴喜欢就好啊。”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年轻时也这么想,所以即使指导老师一直说我没天分,但我仍凭自己的努力固执地考进华都音乐学院。那老人说得对,我可以凭自己的喜恶拉大提琴,却不应该以老师的身份教授大提琴,甚至不具在乐团中占一席之位的资格。”
“但你很喜欢拉大提琴吧?就这么放弃而改行当管家不是很可惜吗?”她为他心疼。如果有一天要昊自动放弃钢琴,他能放弃吗?都是一样的啊,大提琴也好、钢琴也罢,童年、少年、青年…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他们最钟爱的音乐。
感受到她悲凄的心境,老刘不介意地笑了,把蛋糕从烤炉中取出。金黄色的蛋糕,烤得恰到好处,厨房内弥漫开甜腻的香味以及新鲜奶油和巧克力的特殊味道。小心翼翼地用巧克力做成点缀的花纹,此时成为蛋糕师傅的人看起来具有其独特的风采。
“我的人生不是只有大提琴,大提琴不是我人生的全部,这个蛋糕便是最好的证明。音乐也一样,音乐表现的方式不仅仅一种,生活也是一种音乐,无处不在的美好音乐。我的天赋是成为一个令雇主满意的管家,能让泠先生全心全意弹出世人交口称赞的好音乐,我感到非常自豪。你看,我的工作并不是放弃音乐,只是我真的不适合拉大提琴而已。”
音乐究竟是什么?在成就少数人名利欲望的同时,也是失败者的生活。泠-能窥到藏在音乐背后的人生,可那份只有当事人自己尝到的辛酸她体会不到。
突然间想到一心要到华都成为流行歌星的阿海,他说他也是真心喜欢唱歌的,想要功成名就。云云众生之中,想必有很多因为喜欢音乐而希望凭借音乐得以成功的人。可是音乐竟也如同现实一般残酷,具有着金字塔般美丽稳固又尖锐的造型。泠家一直坐在金字塔的顶端,泠昊甚至都被喻成了神,当他俯视其脚下的音乐领土时,他踩着的不光是其他人的失败,还有是泠家历来继承者的白骨。当然,很多年后他也一定会成为这美丽金字塔中的木乃伊帝王。
“尝尝蛋糕,口感应该很好。”展露着自信满满的微笑,不再拉大提琴的大提琴手端着切好的自制点心。
小心地把一小口蛋糕放进嘴里,软而甜的滋味融化开,决不是音乐的味道,是生活的。
“一定比你拉大提琴好。”美食当前,她打趣一句,缓解自己变得沉重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