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萧无言。

赵鞅一怔，也不去理会她话中撞的意味，一向知这个女儿聪明伶俐，手段明，想不到她一个足不的女孩家，竟有如此见识，能一语破玄机，不禁大生惋惜之意，缓缓沉：“如果你是男，会是赵氏最好的继承人，可惜…”

人的国家，疆土实力都不容小觑。能与代国好，对赵氏不无助益。听说代王赫连羽曾在智家质，几年前潜逃回代国，继承了王位。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要多加留心。”

“，你…”上前一步，想要扳过她的肩，看看不断滴的双手，终于放下。跺跺脚，转冲无边的雨夜。

吉时一到，她就要走了，再没有回来的机会，对于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故园，说不留恋是假的，但待得再久，也不过是过客，一旦离开，便是两两相忘。让人放不下的只有毋恤。

伯鲁登上土丘，目送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漫天烟尘中，最后，那一线烟尘也消失在天际，唯见天云淡，大雁南飞。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忙碌了三个月，六礼将成，云萧将由晋国上大夫公孙吕和大哥伯鲁送到代国边境，然后由代国的迎亲兵护送到代都无棣城。纪瑕以贴护卫份随行，董玉死缠磨，终于得偿所愿，作为贴侍女随行，还有其他家臣、仆役、侍女等百余人。喜事将近，赵府张灯结彩，跟随她去代国的人自然有一番生离死别之苦，但丝毫不妨碍赵府的喜气洋洋。

云萧，云萧，不论何时何地，大哥祝你——幸福。

毋恤走上几步，一个趔趄，绊倒在红毡。及地的裙褶就在前，伸手可及。那裙摆迟疑了一下，又向前移去。毋恤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到，什么都失去了。

“国君对父亲并非全然信任，这才是心腹之患。”云萧冷冷说。晋国朝政把持在六卿手中，晋君权柄大为削弱，但毕竟名义上的威权犹在，虽然一时动不了基厚的六卿，但难保不会利用某几家打击另一家。他自然乐于见到六卿间明争暗斗。赵氏和代国联姻，赵氏实力增，却何尝不会引起其余几家同仇敌忾之心？利弊弱之间，端看各家手段如何，晋公却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云萧坐在早早亮起的灯下，听着外面如注的雨声和不时传来的雷鸣，一针一线一件白长衫。久不动女红，手有些生了，但她得专注，仿佛每一针都要到完。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人挟着风雨惊雷冲了来，冲到云萧前，突地止步。云萧见了此人，却似呆了，针刺到手指也没有察觉。来人浑透，发狼狈地贴在额前，珠顺着面颊成下，一双清澈的睛炯炯有神，除了毋恤还有哪个？

“大哥，替我照顾毋恤。”

那个雨夜毋恤离开之后，便刻意躲着她，三个月中见不过数面，话却是一句都没有说。毋恤真的这样恨她，竟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闪电撕裂天幕，万有一瞬间的闪亮，接着就是万奔腾般连绵不绝的一串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从房间向外望去，雨雾迷蒙，加上夜幕掩映，真不知今夕何夕。立夏第一场雷雨，就是这样大的声势，午后开始，愈下愈大，没有止歇的迹象。

云萧失声问：“毋恤，怎么成这样？”

云萧没有阻拦，缓缓俯拾起地上的白衫，指尖的血碰到上面毋恤滴落的雨，迅速洇了开来。

云萧跪倒尘埃，朝着晋的方向拜了三拜。走到车门前，忽然回一笑，云淡风轻，天地失。

云萧走房门，站在石阶上，仰首望天。天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机。她长长吐一浊气，转看到远远的墙角孤零零一树桃。风过，落红，竟是目惊心，又是那样寂寥。

恍惚间有个声音，温柔而轻扬：你叫什么名字？毋恤，无须怜恤的孩吗？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来保护你。急切抬，屋里空的，没有夏日午后的光，也没有那个一见惊艳，如光般温灿烂的女，什么都没有。现在的公毋恤，未来的上卿赵襄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云萧微微偏过，无力地说：“毋恤…”

毋恤中的切一破灭，化成痛彻骨髓的绝望，大喝：“，你说，你说那都是假的，你说啊。”

云萧着玄端礼服，面容沉静如，静静坐在暗幽的飞韵楼，等待吉时的到来。

晋代边境，代国的迎亲兵已在对面列阵等候。云萧走下车，与故土作最后的告别。苍山如海，夕如血，暗紫的余晖照着玄礼服和战士的戎装，凄迷而肃杀，秋风回旋，平添几分苍茫。

吉时到了，云萧缓缓起，门有一个白衣人影，毋恤终究来了。云萧望着他满是挣扎哀恸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话：“毋恤，风波险恶，请珍重。”

毋恤不回答，湛然的眸灼灼盯住云萧，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哑声：“那消息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