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街乞讨？”小李天真地瞪大睛，一双眉又吊了起来。

“是呀，为了十块钱。”我看到他后的三车“这是什么？”

那么快熟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笑容，很像我小时的一个玩伴，叫张国力。张国力，那是刻在我心上的名字。虽然已经分别十七年，可是，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小李光般没有影的笑容，将印在我心上的那个名字照得更亮了。

当下我将手里的箱给小李，笑着抱怨：“早知你在，我就同你借车钱了，也省得当街乞讨那样糗。”

他的眉，夸张的一黑，直飞鬓，睛又圆又亮，又过分灵活。所有见过他面的人都说，小李不唱戏真是可惜了，天生一张堪描堪画的脸。气得他天天对着镜想办法把两眉往下弯。

“够的，我是一路走过来的，应该不会很远。哦对了，我叫唐诗，台湾来的，住在京华饭店，你的地址留给我好吗，我好还钱给你…”“不用了，祝你在北京玩得兴。”他将十块钱给我，又顺手替我招了一辆车。

回到酒店时，刚下车，有个年轻人迎上来：“唐小，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三车。”

听到人夸赞自己总是愉快的，我们要了一红酒，边喝边聊，话渐渐多起来。我告诉他，其实我生在北京的，但是小时候因为爸爸的海外关系而全家下放到农村，一直到六岁上文革结束才全家迁往台湾同爷爷团聚的。

”他取钱包，又问：“你要去哪里？十块钱够吗？”

我还来不及问清他的名字，他已经简单地对司机待一句“京华饭店”就替我把车门关上了。

“载你游北京呀。游北京就得逛胡同，逛胡同就得坐三车，不然，游不那味来。”

“我当然知这是三车，就是问你骑三车来什么？”

我笑着，不置可否，两个人齐心协力将三车安置好，再把箱搬酒店。

“有缘？为什么？我又没见过她们。”

小李不住地动快门，我说你怎么都不选景就浪费底片，他回答说我长着一张开麦拉面孔，怎么拍都上镜。

车行在宽阔的北京街上，箱上的浮灰飞起来，有故纸堆特有的霉味儿。可是我的心里，却充满崭新的温的喜悦，由于昨夜的梦而带给我的缠绵了整整一上午的忧郁早已因为这场奇遇而随风消散了。

我“嘻嘻”笑了，得意地炫耀：“我已经逛过胡同了，还了四合院，还捡了一大堆宝贝。”

我们去带雨林餐厅吃快餐，跟电动大猩猩合影。

小李探往箱里瞅一：“旧画报？你喜这些个？赶明儿我给你拉一车来。”

是那样熟起来的。一下就成为朋友。全忘了上下属关系，也忘记才认识不过几分钟。

“唐记再生缘玉行”是爷爷的产业，本来应该给叔叔，他在台湾后娶的妻生的儿，可是叔叔十年前遇到车祸残了，玉行生意只得给爸爸。爸爸是外行，苦练了多年基本功，在行内也算是好手了，可是识玉的本领还不如我，所以爷爷对我十分重，这次来北京主持大型拍卖，便是爷爷对我的一次考验。来之前，爷爷和爸爸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次玉饰展是我们唐家玉行在内陆的第一次公开大型拍卖会，绝对不可

我就亲见到一次他对着镜修眉，我打趣：“男人也修眉？”他憨笑：“让它没那么往上吊。”我笑：“一双丹凤三角，两弯柳叶吊梢眉。”那是《红楼梦》里形容王熙凤的句，当即说得他一张脸涨红起来，嚷嚷着要找剃刀把眉彻底剃光了去。我问：“剃光了怎么办？”他答：“纹眉去。”我又问：“那不更像女人了？”他没辙了，一脸天真的苦相，两只眉吊得更厉害了。我笑弯了腰。

“哪两位大小？”

“这两位小很难缠吗？”

坐定了，小李告诉我：“我一早就来了，想带你去好好逛逛，本以为你们台湾人都是夜猫，不会早起的，没想到你是个例外。”

“还不是一般的难缠呢。不过，她们同你倒好像很有缘。”

“不要，那两位大小我实在吃不消。”

“他们的创意经理和制作经理啊。今天下午就是由她们两个代表王朝同你谈合约，报告宣传计划。”

我抬，看见是北京分公司的小李，李培亮，一个俊的小伙，怎么说呢，用个最常见的词儿，叫“眉大”用在他上可真是不错。

“那倒不是，在台湾时我也很贪睡的，可是在北京，总觉得睡觉太浪费了，就起早了。”我笑着答，一边翻看茶几上的记事簿“哦，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去王朝谈广告。王朝是你联系的吧？要不要一同去？”

“这个…”小李脸上闪过诡秘的一笑“天机不可，到时候让你自己去受一个意外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