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了。
青蔓忍无可忍,拿了车匙便冲出房子。
一路穿过下班繁忙时间的车水马龙杀到了医院,她先到宿舍去找他,宿舍里空空如 也,似乎宿舍的医生们此刻正舍不下外面花花世界的各种游戏,一个也没有回来。她又 找到外科病房去,终于经由一名护士小姐告诉她,他在病理实验室。
又一番寻寻觅觅,她终于见到了逸航。
他坐在一堆高高低低摆在桌上的环肥燕瘦的玻璃杯、培养皿、试管前发呆,征征地 ,一副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
“逸航哥哥!”
青蔓探头进去,高声地呼喊他。
看见是青蔓,逸航脸上微微显出意外的表情,取了眼镜戴上,走了出来。
“你怎么找得到这里?”
他问。
平淡的语气还带有点心不在焉。
青蔓没有回答他那似乎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只想赶快找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逸航哥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昨天为什么没去找我,也没打电话…她焦急 地仰起头说道,神情楚楚可怜。
“我,心情不好。”
他草率地回答,自顾在水泥砌成的花槽边缘坐下。头顶上老榕树的根鬓长长地垂了 下来。
“怎么了?什么事心情不好嘛?”
青蔓困惑地在他身边坐下,精灵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见他不回答,她柔声哀求著。
“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她端详他的脸,吓了一跳似地忽然又说:“逸航哥哥,你会不会被病人感染什么病 了?我听说做手术的时候如果不小心,被针头误扎了,或者是沾到血…”
“没有,你不要瞎猜。”
逸航苦笑着回答,那苦和笑的比例似乎是一比一千分之一,笑的成分几乎让人觉察 不出。
“那,你一定是太累了。”
青蔓常听逸航说,这一天他帮主诊医生割肿瘤,主诊医生如何抓著还连结在病人肚 子里的肿瘤告诉家属,东西已拿不下来了…那一天,他用冰水清洗被机器辗断的指头 ,提心吊胆地把它接回去…又有那一天,手术时,病人的血溅上了他的眼镜…对青 蔓来讲,她最崇拜的逸航哥哥从事的是最神圣伟大,也最辛苦劳累的工作,他所承受的 精神压力是来自血淋淋的肌肉、筋骨、脏器的切割重整;来自冷森森的失利手术刀、拉 钧、缝针和各种令她丧胆的器械:他必须面不改容去面对这一切。天哪!她认为,逸航 哥哥即使是因为这莫大的压力与劳累而疏忽了她也是应该的,她一点都不会怪他,真的 一点都不。
“逸航哥哥,走,我陪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买些CD。你不是一直想找莫札特的长 笛四重奏、约翰史特劳斯的春之声、杜布西的月光、史麦塔纳的波希米亚草原与森林, 还有萧邦约雨滴吗?你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青蔓不忍心看他那一副颓废的模样,一心想帮助他振作起来,兴冲冲地如数家珍。
“我不想去了,没心情听那些东西。”
逸航只是自顾用鞋底辗著脚下的枯叶。
“怎么会呢?前几天你还抱怨连逛唱片铺的时间都没有,你一直好想听的。走吧, 心情不好才更需要音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