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难也要说，此时不说，他怕是一辈也听不到竹林里那个小女娃的故事了。那些话，她从前没对他说过，以后也再不会对任何人讲。

“那时候里正在采办各皿，小女娃的爹爹将自己的那些竹呈了上去，若是能得到王上的青睐便能脱下蓝衣换青衫。小女娃日盼夜盼，盼了又盼，盼来的不是一青衫，而是一群握着刀的黑衣人。爹娘是在睡梦中…走掉的，他们上穿的是白衣，没有任何颜，也不代表什么等级份。那时候，小女娃方才明白，原来死，对穿任何颜的衣服的人来说…都一样。”

骆鸢飞仔细回忆，仍是未想起在那之前他们曾见过面。

丝竹回忆起那个女初时的模样——

他的中竟是那些穿着彩衣的丽女，哪有她这个蓝衣小丫？“我都躲在竹后面悄悄打量你呢！”她曾跪在竹前告诉爹爹，她见到了这世上把青衣穿得最好看的人。

“不是在珍宝轩嘛！”骆鸢飞记得那时他正跟老爷打赌，若是他能用自己的画赚到一百两银就不用娶妻，最后他的画是卖掉了，还卖了远不止一百两，可他还是娶了她这个媳妇回家。

她对他的了解原来先于她成为他的妻。

“我想穿上你这青衣，如你所想，这的确是我答应嫁给你的原因之一；终于可以走近原本只能躲在竹后面悄悄打量的那位先生，甚至还

她粲然一笑，揭开谜底：“你总是指责我太过明了，像我这样明的人会随便为别人卖东西吗？其实我十四岁时就认识你了…也许更早以前，只是我未曾留心。”

仰望着骆鸢飞，她那布满茧的手指轻抚着他的五官，将它一样一样记在心中“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吗？”

丝竹颤抖的躯被骆鸢飞地纳怀中，她在描述的是她童年时的往事吗？

“因为孤单，每天与竹为伴，那些竹成了她唯一的朋友。别看那些竹都是空心的，可是风过，它们会为她唱歌，唱最好听的歌。她每天看着那些竹，终于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每当空竹开，便预示着离死不远了。于是，女娃会守着那些开了的竹，等待送它们最后一程，然后将它们制作成能永远收在边的竹。

“小时候她常问爹爹：‘爹爹啊，为什么城里有的人穿着金衣银衣，有的人穿着青衫灰褂？’爹爹说那是份的象征。女娃又问爹爹：‘那为什么我们却总是穿着蓝布衣裳呢？’爹爹说，因为我们是工匠。女娃觉得蓝衣服没有青的衣裳漂亮，吵着要穿青衣青裙。她爹爹便答应了她，说只要好好完成手上这些竹，她就能穿上青衣裳。

的青丝，却不曾这样抚摸过“你说的是谁？”

“天晴的时候，你会在空竹轩后面那片竹林里摆上画案，常有人或影或现立于你前。你下笔如飞，作画时神采飞扬。到了雨季节，你最常坐在窗棂后，委屈人家姑娘撑伞雨中。偶尔，你会用笔抵着下颌沉许久，再画时便带着一分沉重——我说的，可对？”

他惊异“那时候你在哪儿？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过你。”

“别说了，如果很难，就别说了。”她的过去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在他怀里。轻抚着她的背，他的掌心饱着柔情万分。

将她的话前前后后联系起来，骆鸢飞惊觉一个事实“如此说来，你当初答应嫁给我，不是因为可以摆脱匠人的份？”

“穿梭在竹林里的一个女。”

“等了一天又一天，女娃长成了大姑娘，她也等到了她要嫁的人…”

“爹娘走了，叔父、婶娘搬了小女娃的家，为了不被婶娘骂‘吃白饭的小蹄’，小女娃开始拿起爹爹的那斧、锯、刻刀、凿…一天砍不倒一棵竹，她就两天、三天，甚至十天的时间去砍倒它，到了后来她索选那些老死的竹锯回去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