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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卫又绮愣了一下。停止哭泣后的她仍有点战栗、冰冷,呆滞而空虚。
她试着去了解冷奇的话。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错?
“我当时就应该看出事情的真相,应该看得出来——”
又绮突然感觉到微烫的水珠洒了下来,迟疑地抬起头来。
他迅速地别过头,她仍然捕捉到了他眼角的一颗泪水。
“你哭了,”她诧然细语,道出一这项事实。“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她忍不住,也滑下了盈在眼眶中的热泪。“从来没有人,从来就没有人——”
从来就没有人陪她一起哭泣,一起悼念那个宝宝。
这么多年来,她不停地问着自己。是她太自私了吗?她做错了吗?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拿掉,她的人生现在又是怎样?就算将孩子生下来,她可又会爱“他”?
答案却永远无法解开了。
一个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做母亲的。哭得昏天暗地的同时,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选择托儿所教师一职。
那只是一种出于弥补的心理罢了。她严厉地告诫自己已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然而天性中的母性、仁慈仍促使她渴望亲近孩子。
冷奇不敢哭出声,他是最没有资格流泪的人。他喃喃念着安慰她的话,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串听不清楚的呓语。
如果他那时候不是那么主观武断,只听信张家章的一面之词,情形又会是怎样?他试着去想象卫又绮这些年来的心理压力及罪恶感——那不该由她来负担,应该是他才对。
张家章带给她的是一时肉体上的伤害。而他,却是她心灵的摧毁者。是他先发制人不分青红皂白地骤下断语,才让她没有勇气把真相说出口。
他抱着她,两人跌坐在沙发上。冷奇轻轻柔柔地开口。
他想说一些轻松的小故事,或者幽默的话语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但话一吐到舌尖,却完全走了样。
“我爷爷并不是个很亲切的人。你知道的,唔,他希望每个人都听他的话,上什么学校啦、交什么朋友啦,甚至穿什么衣服、脸上该有什么表情——啖,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演戏细胞,也肯定是被爷爷给训练出来的。一切都很虚假你应该怎么走路、拿刀叉的姿势该怎么摆、和人怎样应对进退…整个家中有一半的人都戴了面具在演戏。小的时候,我必须训练自己,判断对方和我讲的话是真是假。”
慢慢的,他感觉怀中的人儿安静了下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冷家中最不受欢迎的分子之一。唔,当爷爷知道我是块商业朽木,而且根本无意继承他时…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脸色。”他说的更起劲了。为了安抚她?不如说是种发泄吧!
“我告诉爷爷说我要去学电影,想成为一个导演,他告诉我我不会成功,说不希望将来在哪个冻结的街头找到我,告诉我早点放弃那种笨蛋念头,免得下场落得和冷焰的父亲一样——”他的声音逐渐沙哑。冷日新不会知道,他那番恶毒的话在冷奇的心口炸出一个大洞。那是一种不被认同的创伤。
察觉自己一时扯得太远,冷奇也沉默了。
卫又绮只是柔顺地任他拥着,直到空气中的狂风暴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