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缓步人内，淡淡的幽香便绕缠鼻间，令人心舒畅。这方为女儿筑起的阁楼向来除了小丫环啾儿，也只有他能够登堂室了。

女儿偶来的调虽不反骨，但亦有令他颇为痛之时。这府中的主事是在吃白饭的吗？竟让这东西在他的底下泾渭楼，看来是有人不想呆久了！

静谧的月亭上有袅袅烟起的檀香炉，亭内榻一张。他便将她纤小的放置其中，皎洁的月光一照，殷昼渭这才从女儿清澈的眸波中发现了一丝属于少女的柔羞怯；他不由一震，这才切意识到女儿早已长大，玲珑有致的段早非青涩的稚女，而他就在刚刚，将一双大手毫无顾忌地尽覆于她躯之上！

外夜凉如，条条如初染纱丝的柳条纠缠成一朦胧温柔的墙；小湖阒，天上一盘银月，湖重重叠叠也现了一。

“那些可是受千古多少人奉为圭臬的圣贤书！”

歌颂仁义孝礼便罢了。但人生在世，哪来的这许多繁文俗礼？

“神游了吗，爹！”女儿用手扯着他的胡须，他只能无奈地以哭笑不得回应她的胡闹“游到神仙府了吗？可见到了

“泾娘，你又胡闹了！”压抑的声音，中的寒光正预言着新近颇猖獗的秽刊该有人去肃清了“以后不许你再看这不的东西！”

她换上无辜的表情，伸手揽住他，迫得他不得不随着他纤细的力一同陷床衾之间。“难爹忍心要女儿看周礼札记、孔圣人与八文？”

他板起的脸持不了多久，角的线条又柔化了。想起女儿一天锁于闺阁的郁闷，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轻盈的抱起，径直往外。

白纱帐之中，一条比夜还绰约的纤影便静卧在被衾之中，面容朝里，遗留一青丝如飞瀑般坠下床榻。她此时正半支着下颐，可能什么事使她了神，一动未动，压儿未发现他。

＊　＊　＊

朝廷政事繁忙，真正能陪女儿的时候，是在了夜后。

不由分说将书本丢窗外。

轰然而来的认知教一血尽冲向脑门，如当一。心中翻转的一个念是：女儿早已到了不可让男随便唐突的年龄…

那可是一本任谁看了都会脸红心的闱艳史啊！

书本成抛线之势脱窗而去，效那红杏墙，她收回惋惜的眸，乖乖不敢抗议。心中却为书中受百般诋诽轻贱的妇人叫了声屈。

柳青妍的二月天，在夕西沉的午后，一片烟柳如画的小园景中，筑于波光清澈的小湖之上的楼阁里，一只十指如青葱的纤手掀开了半垂的帘席，现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赤脚走近了窗边，凝望一方木后无边，一双教净寒潭亦要失上三分的盈盈眸满是若有所思…

增长更让人莫敢视。他的材修长，十多年官场的尔虞我诈造就了他临渊的气势和沉着的从容。在他上，无论是一侠者的罡气、为官者的沉、一个浮沉者的狠，还是一个男的神俊、一个父亲的温柔，都是所有令她迷醉的特质。

“是啊！”她聪明地不再反驳，但神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轻坐床边，注意到一丝红线正缠着她丝的黑发，忍不住将它挑开了去，瞧她正凝神地瞧着一本书，而那书——

“爹！”她吃了一惊，一张脸猛袭上红。

他神古怪，直至脸颊传来一阵痛，他才赫然回神。

他与她。梦里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侧面、每一个翻覆旋转，全是他与她的影。爹的呼吐呐，每个动作每声语句，她的喜怒哀乐、恨嗔怨，全组造成十七年的记忆密密地包围住她。他是她的“爹”但她一颗从未为旁人涟漪过的芳心，早已全数寄托在他上。

未能避开，她手中的书便被人走，她为时已晚地瞧着父亲搐的额角。

爹待她总是温柔的，手势总是那么小心翼翼，这呵护便似她会一碰即碎似的；爹的神总胶在她的上，冷了，为她披衣，有风有雨，他总是第一个为她挡住的人；他的膛永远是那么温宽阔，随时都准备着拥搂她人怀；爹有过一段杀人如麻、排除异己的日，却从未将血腥带到她前；他对别人总是无情的，惟有对她，他会耐心地呵护、溺地微笑，他将她的生命密密地以他的方式保护起来，免受人世间的许多污染；他隐瞒了她许多事，却以—个最真实的他现在她前。

人人父亲是一个传奇似的人。是那多舛的年少经历令他打小便形成凛厉莫可亲近的气势，还是他那允文允武的智慧及英俊丰采令天下男黯然失？她并不知。只知在她里，这个自称年逾四十并极力掩饰的爹是—个平凡的男，一个伴随着她十七年相濡以沫的人。

幽静的泾渭楼，白的纱缦，绰约的垂帘，清雅的绿竹，一切恍如天上的某个仙居。不自觉泛开边笑靥，柔和的面容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才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