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雾沁窗，饭堂人客稀少。

同昨夜一样，满桌菜，他还是低，默默扒饭。她呢？她怔在桌前，看各式菜肴，全是大理菜啊，香呼呼，是故乡的味。

凝烟拿箸，添了一碗白粥，饥辘辘，顾不得形象，吃得啧啧有声。雷魈不时拿角觑她，看她吃一碗又一碗，他面无表情，可心里满溢温，觉得满心快。

雷魈抬，低：“送你的。”

凝烟收手掌，梅在掌心发。她想了想，神情黯然。“你雕得很，比我的还…”他是练习过的。“拿去。”凝烟还他。

雷魈拍拍桌面歃刀。好几夜，黑豹陪他不睡。每到一客栈，他就在人家的床板，窗板，桌面，椅凳上，用歃刀雕。他总会学成的，虽然一向只懂蛮力，可现在，他还懂得绵力。唯有绵力，才能在不破坏梅的情况下，雕好卉。

“不可能。”

“如何这么笃定？”

“嗄？”赵福楞了。“大…大半夜？”

“太好吃了。”好怀念的菜啊，好愉快。吃得舒服满足，郁结多日的心就舒畅了。雷魈饮汤，从怀里掏颗盐梅放至她面前。

好一阵沉默。凝烟若无其事地啜酒，雷魈心像被尖刀刺一下，又像被谁扳碎。

雷魈只一句。“快吃。”

他武功，没用，也许永远赢不到她心，可是，雷魈想，至少他能些事讨她快。原来喜一个人是这样，盼她兴，怕她伤心。讨好她的同时，好象也讨好了自己。她的喜怒哀乐，他太关心后，渐渐地也变成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份动，这些领悟，滴滴，都是遇见凝烟这女人后开始的。

“后来？”她问。

“豹儿！”雷魈喝止，

材跟我走。”

“怎？”雷魈凛眸，瞥他一。

赵福住了。就这么着，被架大宅，教黑罗剎借走。

“有首词你听过没？”凝烟语气惆怅。“大理人，每每间饮酒，老那阕词，是：酒罢问君三语，为谁开，茶满路？”凝烟注视雷魈，柔柔地说。“为谁开？茶满路…这词很吧？假使有情，风里千百媚，是等谁青睐？雷魈，我千里迢迢又为谁，你懂吧？”盐梅搁回他前桌面。

她中闪过一抹诧异。“用什么雕的？”

凝烟打量他。“雷魈…在我们大理，遍植茶，每到季，城邑便陷落在海间…”

雷魈低听着，把盏饮酒，听她又说——

“那是你误纵小人。”

“给我的？”凝烟瞅着盐梅。雷魈，她捻梅端详。晨光中，纤白指间，盐梅着。有一株，维妙维肖地攀住梅。

“以前江湖结怨，也有人承诺我，只要饶他不死，假以时日，定涌泉相报——”

闻到血味，黑豹吼一声，扑上来，张牙、攻击凝烟——

凝烟连吃三碗，撑得太饱动不了，像只懒猫，椅上，懒洋洋笑着，幸福得眯起睛。

凝烟怔住。怎么一觉醒来，睡前奢望的，就现前。怎么回事？寻常客栈不可能有这些菜，一早下来，也没见雷魈跟伙计菜，满桌菜像早安排好的。

他连三碗酒，终于忍不住：“如果他变心了？”

昨晚，发生什么事？

“后来，那小苦练几年功夫。他的涌泉相报，就是送我一疤。”雷魈气漫不在乎，指指脸上刀痕。“他带一大群人暗算我，不自量力。”那回杀戮，他重伤，九死一生。

她不收。她瞧来了，这不仅是一颗盐梅，而是他的心意。她不要他对她抱不实际的妄想，她不想欠下情债，她的始终只有邵赐方，既然如此，又何必招惹他？她婉拒他的心意，暗示他别错放情，一余地也不留。

“再胡说就杀你！”她瞠目怒叱。

“他承诺过。”

看心的女人吃他准备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原来，那满足比拿刀搠几百人还。

凝烟觑他，问：“去哪来的？”

“那你呢？”雷魈不平，看她对个负心汉念念不忘，替她不值。“承诺算什么？你糊涂，一句誓言就闯江湖，他要在乎，为何一年多来年音讯全无？可见心中没有你——”话未说完，三片**掠过雷魈脸庞，留下三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