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魈将钱袋拋给她，她倒碎银付帐。凝烟大方地他的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哎，这还魂丹是无价宝呢！合该他的吃他的。她又买了五个陶罐，还有调味粉带走。

看她泪，雷魈心想——要是知邵赐方娶了别人，不知她会如何？

唉，麻烦。雷魈徒手拿了陶罐搁火边，烤了一会儿，他不怕，徒手又拿回来，瞅着陶罐。糟，接下来呢？他忘了。

凝烟一路跟雷魈往南走，途中买了寻常女的衣裳换了穿上。有他相伴，比一个人瞎闯好，不过对雷魈还是有些戒心，不时提防着他。

晚上，在湖畔扎营，此时夜凉风静，月如银，影山光，湖氲着雾气，飞萤，在草丛里嬉戏。

雷魈瞪着小陶罐，没多大兴趣，可是一旁凝烟促着。

“很好。”

她又说：“约莫一年多前，他到中原觅牡丹，这一去，再无消息。正好圣主邀我们来作客，我便自愿来了。来这就没打算回去，定要找到他，我好想他…”说着，下泪来，也不怕给人看见，说哭就哭。她望住雷魈，泪迷蒙，低声问他：“你懂吗？一个人的滋味…”

“买一茶叶吧？”凝烟望着茶贩前一篓篓生茶叶。“好久没喝茶了。”

伊人柔媚，他妄想着长留旁，朝夕相对，只是看着她都开心。他心惊，他黯然。唉，没去想最后怎么圆谎？心中没谱，只想能拖多久就多久。要是孙无极在就好了，他定有法，能给个好主意。不过前提是，他得先忍耐着被孙无极狠狠嘲笑。

十日过去，他们夜卧对山月，晓行披烟。齐走过山川景，相的时候多了，凝烟心防渐撤，发现雷魈除了长相凶悍，话少了，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

半晌后，凝烟抓了枯枝，将烤的陶罐拨开，又打开包袱，拎用纸包裹的茶叶，将茶叶倾陶罐，捻着衣袖去掩住罐，隔着袖，捧罐用力摇几下，霎时茶香四溢，闻了通舒畅。

凝烟瞅着他笑。“等会儿就知了。”她过去蹲在火旁，双手托腮，看火焰打着陶罐。

雷魈买了一斤，拋给凝烟，自己去打了几斤酒。他们又陆续买了粮，凝烟看雷魈采买两大袋粮，不禁愁叹。

“好了。”待泡沬散去，凝烟再注满，放在火上烤一会儿，然后把酒杯拿，一人一个，将烤沸的茶倒，一人一杯。

“我跟邵赐方打小玩一起，青梅竹，长大了，双双堕情网。他父亲邵毅是王府负责栽的师。”凝烟回忆着，望向屋墙火堆，一脸作梦神情。“我与邵郎有盟誓，约好将来共结连理。父王要是不肯，就一起私奔。”

凝烟望着他，问：“我们走了这么多天了，还要多久？”

雷魈听了心底诧异，怎么邵赐方娶了别人，她不知？

这一句，教雷魈的心直往下落。她急着想见邵赐方啊，是啊，她满脑想着跟心上人重逢，他却只想留住她。

“换你试试。”她把陶罐推到他面前，里有抹促狭的神，想看砍人的雷魈烤茶，光想就好玩。

他总是静静听她说话，一路上，就他俩跟一豹，不知不觉，凝烟对他说的话越来越多，常常是她说，他听。她挑选寄宿的客栈，他决定行走的方向。到后来，凝烟甚至把雷魈当好友，一个沉默寡言的朋友。

跟着她又抓来盛着的陶罐，冲盛茶的罐，滋地一声，白烟涌，沫溢。

望着这泪人儿，他五脏六腑竟升起温柔的情。他思索着要告诉她事实吗？要带她去见邵赐方吗？要睁睁看她心碎吗？

“还很远啊？”

柴堆烧着，他们盘坐柴火两端。远，黑豹伏在湖畔低饮。

“快试试啊，茶叶可以烤上三次再换。”

凝烟斜卧在地，背靠着包袱，朝他笑：“快抖抖罐啊，让茶叶膨胀。”

骄艳艳，他们路经市集，补充粮。

雷魈看她一，敷衍：“再一个月。”或者再一年？三年？永远？永远留在边…雷魈为这念心惊。

雷魈心底奇怪着她买陶罐么，但没问。

夜虫唧唧，林里夜枭嘀咕，雷魈看着凝烟，觉得着、满着，那是一他从未有过的受。

凝烟从包袱拿陶罐，一个装了放火上煮，一个摆火边。

“如何？”凝烟问，他搁下茶杯。

与他听。

雷魈皱眉，有

雷魈低，默默将粮袋缠，甩上肩膀。

“啥？”雷魈问了。

凝烟走向果摊前，对雷魈：“我想买些盐梅。”

雷魈心尖泛酸，怎么竟替她惋惜了？

同时，黑豹也在湖畔蹲下，欣赏自己倒影，瞧得如痴如醉。

她举杯笑望雷魈，说：“以前，都是下人给我喝，这是我们大理白族的习惯，用『烤茶』招待客人。”一仰，她了茶，轻抹着嘴。“好喝，你试试。”

雷魈拿了，啜一。只觉清香肺，一淡香余留在齿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