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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为她所栽的莲。
水色光影潋洒,正午的阳光很明灿,水面上的花瓣显得晶莹剔透,远望过去,像她的容颜;亭亭摇曳的芳姿,像是她的身影。
那一池放恣盛绽的莲彷佛都在问他后悔吗?
是的,他有悔。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辉煌灿烂,尽殁于她。
他什么都拥有了,但也什么都没有了。在他身畔,只遗留下一株沉睡的莲。
昨夜楚婉还倚着他的胸怀悄声地告诉他,拥有太多,是会失去的。不过短短一日,他深痛地用失去来体会了这句话,如果能够换回她,他愿拿一切所有来换,可是纵使他得到所有或是放弃所随,他也换不回她的一朵笑。
十年来,他在佛前修的不够,所以总不能结束她的病苦,如今她已经沉睡了,他虽不再修佛,但他却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就照她的心愿,用她想要的方式在朝中走下去,去寻求他们都想要的太平,虽然,那一日可能永远不会来临。
望着一池似她的回忆,朵湛恍恍地忆起这些水生花儿的名。
记得,是天竺进贡的花儿,名唤睡莲。在黑夜来临时,它会收起香馥的花瓣沉沉地睡去,当朝阳升起时,它又会展现丰姿再度盛开。
和它们一样,楚婉也说过她不喜欢黑暗,在下次阳光照耀大地时,或许,他的莲,也会再度盛开。
这次,就换他来等待她,也许在某个莲荷盛开的盛夏午后,他会再见到她睁开秋水似的眼眸,乘着熏暖的南风婷婷地坐在池畔,对他,嫣然一笑。
凉风徐徐吹来,拂过池面,一池的幽香扑上他的脸庞,朵湛紧握着双拳,再不掩饰他强迫自己在人前所按捺住的心碎。
蚀心彻骨的痛,在风儿带来沁人心脾的香气时被释放了出来,那深深隐忍着的忧伤痛苦,化为泪水,不住地淌下他的面颊。
“楚婉…”他痛号出声,回声在风中久久不散。
颤动不己的朵湛跪倒在地,泪水不可自抑地奔流,一泪一滴,积蓄在光滑的地面上,恸泪淌成一池明镜,清晰地映照出他来不及道出口的爱意和后悔。
在往后的日子里,楚婉的身影,不曾再出现在池畔,再也没有人看儿,那瑰艳似芙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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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府里依然养了一池珍爱的莲。
离开了大明宫回到襄王府,这已是多年后的事。
在一个雨横风狂的三月日暮,朵湛独坐在寂静的书斋里,心池平静地看着手中这道最初时改变了他的人生,但已在后来加盖上国印而成为圣旨的手谕。
往事历历在目,他依然记得那场澳变了他一生的风雨,和那风雨过后,一人独自走来的孤独岁月。
没有楚婉的日子里,他的生命变得清索孤寂,纵使之前那阵子朝中忙碌填满了他的生活,但每当夏日来临时,他的心便像无根的莲,流离失所无处可栖,总在午夜梦回之际,在梦中看见楚婉浅浅的淡影、蒙胧的笑靥。
在每一个黑夜过后,他总是在朝阳升起时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可是日升日落无数寒暑过去,他却没有等到楚婉睁开眼眸,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沉沉睡着,沉陷在他远触不到的梦境里依依徘徊,忘了这世上还有个人在等待她。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怀有一份希望,依然相信她会实践她的承诺,她会回过头来寻他。
朵湛将心神拉回手中的这道圣旨,眼眸一字字地读着上头的御笔,再一次深深庆幸当年冷玉堂欲夺取它时,他只扔了装载手谕的木匣,并未真正的烧毁它,不然,那场似是永不止息的噩梦,还真不知要到哪一日才能停止。
他轻声念出圣旨里头的内容:“帝,以德治国、以仁孝育众星子四十六载。自东宫宫变,太子储位空悬至今,今应日后国运,于八位皇子中,命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