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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赫然,虚弱的她身子一颠,差点昏去,只是事情未厘清,她怎可倒下?抓著门框,她睇向正琢玉的人,想厘清疑问,然而就在她抬眼之际…
“赫!”她又是倒抽口气,手掩住口,两眼更在瞬间水蒙。
此刻,她望住的已不单单是凤玉的身影,而是两道交叠的人影,一道是凤玉,一道是她爹,她死去两年多的爹。摇曳的烛光中,神情专注的他们不停地做著制玉动作,倘若一人加砂,那么另一人就倒水,假使一人将玉抛光,那么一人就拿钻将玉凿孔…他们看似丝毫不受对方影响,可却更像相辅相成,两体却同心。
同心…两体?呵不,不是,因为墙上只映出一道影子,所以他们其中一人应该是…
天,为何她好像见过这场景,而且除了强烈的惊愕外,她的心更是克制不住地要为这场景剧痛起来。她曾因见过这场面而心痛吗?
在林子中,她的记忆只能说醒了一些,而现在…
往后踉跄半步,掩身至门的一旁,手抑著胸,闭上眼,此刻她的心跳声如乱劈的雷,喘气声则如失了的的矢,咻咻地狂响。好久好久,等她吞去唾沫,睁开眼,努力平定思绪想看清眼前…
“赫!”一声恍若就在耳边的抽气声,让她再度乱脱了序。
兰舫屏住呼吸,徐缓地偏过头一望,发现抽气声由另一人而来,就在她刚刚还站著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人替上,而那人也正瞪大眼珠望住坊内的景象,子邬微开,面容死白,就宛如前一刻的她。只是这人…
仔细凝住身旁这人,兰舫心头又像被雷极般猛然一颤,因为那张浸染在室内透出的光线下的面孔,压根就是她由自己!那唇、那眸、那发辫、那揪在心口上的手、那如同病榻多时的模样,天!她和她的唯一差别,不过只是她比自己年轻一些。
木然地盯住身旁的自己,兰舫是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年轻的她忽地软腿。“啊!小心!”下意识地,她竟伸手想扶她,因为她看起来比她要虚弱太多。不过可想而知,她伸出的手只捞到一道燠热的空气。
空悬著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跌坐地面的自己,毫没顾虑地面的泥污,迳自错愕地挣扎退去,而退了几步之距,接著摇摇晃晃地爬起,更则像掉了魂地往屋后的树林方向狂奔而去。
而眺著那消失在黑暗里的仓皇背影,兰舫先是怔然,等她回想起那张因惊吓而僵白的面容,心中才感受到极大的撼动。
她浑噩地回望住迤逦著光线的门口,脚下往后缓退,而嘴里不断细吟:“不,不行,不可以,你不可以害怕,至少那时不行呀…”蓦然旋过身,她捧著又开始微疼的腹肚,亦往树林里飞奔。
***
记忆川流过她的脑海,替她带来无数不可承受的惊骇,同时也带来无法言喻的冲击。
适才的一切,就像一根坚实的合抱之木,狠狠地撞响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之钟,而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来前几日遇上的怪状,竟全是她的过往呀!
在她的幼时、她的年少岁月、她的豆蔻年华皆有著某人的参与,因为有他,所以她的生活才得以镶嵌上喜怒哀乐,可她却将他给遗忘了,不仅仅遗忘,而是只要有他的记忆全都消失无影!
只是为什么?为何她会忘记?为何她会弄丢了那些令她动容、令她哭笑的一切?
在昏暗的树林里,兰舫急奔著,却不知道自己正追著什么,只能循著映透银光的小径努力地奔,拼命地奔,莫非她…是想追回她的记忆吗?脚步声杂响,她的脑儿也轰乱,方才的那个自己,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