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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咕哝边往帐门走“不讲道义…”好,他记住了,这些人全都没义气得专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在一脚踏进主帅帐里后,很快的,冷天色就后悔了。
等在内帐外的铁勒,坐在椅上披散着发,目光空洞地直视着双掌上残留的血渍,染在他身上的斑斑血迹已然凝固,让他看起来像头负伤的野兽,因失去了主人而不知归处,他人只消定眼一瞧,即可看出此刻他掩不住的伤痛有多少,而过于自责的成分又有多少。
他比谁都知道,在离开恋姬时铁勒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也知道,这些日子来,铁勒有多么想再见她一面,今日会发生这事,或许,他也在怪着自己。
如果可以,冷天色真希望那柄箭是插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恋姬,至少,铁勒不会把自己逼成那个样子。
“你是怎么带人的?”铁勒的怒眸直扫向他,一字字地自口中进出,牙根因长久紧咬而显得痛楚。
冷汗涔涔地流遍了一身,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冷天色相信自己早就身中数刀了。
他赶忙在铁勒的面前单膝跪下“属下自知失职,日后,我会自请处分。”虽说事情并未与他直接有关,但他不想逃避这个责任,以免殃及其它人。
铁勒并不看他,耗尽力气地,试着把就要失去控制的自己找回来,下断在心中提醒着自己,除了恋姬外,他还有一场战事要打,在战场上,还有许多仰赖着他的人。
他深吸口气镇定下心神,试着让思绪清醒一点。
“人呢?抓到了吗?”一径忙着恋姬的事,他都忘了另外一回事。
冷天色忙抬起头“后卫军已将袭兵歼灭。”
他不忘算清“护营不力失职者,严惩。”底下的人全都在干什么?居然让敌兵摸到这儿来。
“是。”冷天色心头一凛,朝他沉重颔首。
这时军医忽地揭开内帐帐帘“王爷,公主在叫你。”
铁勒猛然一怔,稍稍平息下来的心房再次奔跳了起来,他的眼眸缓缓滑向帐帘,原本是急于进去探视的他,却在这时犹豫了起来。
进去后,他会看见什么?生离死别?还是一个痛苦呻吟的恋姬?他什么都没有准备,遭受痛击过后的心房还来不及掩甲保护,好再度去承受另一回合,无边的绝望如涓涓细流汇成海,迫不急待地浸湿了他的天地后,再一点一滴地爬上他的脚,更进一步地涌上企图淹灭他。
“王爷?”冷天色担心地伸手推推他。
气息紧窒的他,重若干斤地挪动脚步,指尖一寸寸地掀开帐帘,在里头的光影照亮了他的面庞时,像是掀开了另一个世界,在里头,灿燃的烛焰烧得很红,辉映着一身血色的恋姬,将帐内蒙上一层艳艳的光彩。
紧闭着眼的恋姬躺在杨上,费力换息的她气息很急促,经她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深陷进她白皙的掌心里,可是她不出声,用力咬着失去血色的唇,不让一点呻吟逸出她的口中,她只是忍。
铁勒只觉得自己再无去路,痛裂的心房弃甲归降彻底溃堤,已收拾好的情意,也因她再次破闸而出,不能收拾。
她又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眼下,她就躺在那儿,离他这么近,只要一伸手即可触到,不再是远在天涯一隅,令他觉得这一切恍然若梦,好不真实。
离京后,战事急在弦上,他一直睡得少,偶尔方投入睡海,不若片刻又乍然惊醒,若想贪图个一觉到天明的无忧夜寐,无数个梦境又会痴痴缠索着他下放,在那些来来去去的梦中,好梦难寻,旧影难避,不管他在浮啊沉沉的梦海再怎么辗转,梦境再怎么变换,他总会看见恋姬。
他变得害怕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