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理谁比羽羊神更清楚？庵里庵外全是人，言满霜不挡，其他人就是俎上，或等辗过了言满霜再来收拾，结果也是一样，可恶。

其实就是一团散沙，良窳不齐。之所以能长据正七大门派之列，说一句“靠的是七言绝式”实不为过。

旋劲飞搅，仿佛要将所有人鞭团，应风几乎睁不开，抱阿妍奋力抵檐。梁燕贞拉住怜姑娘，储之沁则被迎风摆的师父随手挽住，勉不失。

“三绝”玉未明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合理的应对之法是与之游斗，赌羽羊神发不第三、第四记的七言绝式，耗光鸿羽丹所借卯粮，光是还债就能了结这厮。

“很好。”老人欣的笑容。“你师傅把枪剑分开教的原因，便是‘玉梢金翅引龙媒’必败。你得比他更纯粹些。”

“…姑娘你是南月兄的足罢？”倚着檐默默观视的鱼休同忽问。言满霜柳眉微扬，诧一现而隐，盯着大步而来的羽羊神并未回，俏脸神情傲岸，意兴遄飞。

“万里风飙破玄城”正是天门枪脉的七言绝式，侯南月主张枪剑两分，厌腻观中诸人汲汲营营，只想要这式捷径，故尔立誓不传。“我枪和剑是分开学的。”言满霜。

即使在察觉的瞬间猛然侧转，试图脱鞭劲的范畴，仍是慢了一步，整个左半被旋搅而之后才又轰震而，着地时已呈一滩烂泥似的血团，忍痛以右半边的手脚挪退，不住骨碌碌冒着血的膛搐起伏，虽是意志力惊人。

储之沁心领神会，取大枪往阶下一扔：“接好了！”言满霜稳稳接住，曲肘平腰，微沉，霎如渊渟岳峙，仿佛凭空在庵前竖起一面墙，恁谁也难越雷池一步。

“先师破门离山后，便不用那个名儿了，书信落款都题作‘朽月老人’。我没有一个叫侯南月的师傅。”

羽羊神服丹前，修为颇不如言满霜，招式技巧更是瞠乎其后，首度对敌，言满霜甚至未用全力，还能分神防着傀儡装内藏的毒雾机关。但从“玉梢金翅引龙媒”的影响范围反推，言满霜自问挡不下这招，连余劲都应付得相当勉，仓促间更破不了天门鞭索一脉数百年来、无数尖手锤炼而得的招式。

回，顿落地面，拟剑使如骤雨狂风，生生挡下余波，忽倾城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过一瞬间，情况突然就变得如此恶劣了啊！言满霜咬了咬银牙，好看的小嘴边又皱起那抹细折，举臂喊：“…之沁！”

“枪卷西风”侯南月是上代天门枪脉类萃的人，某日厌倦了真鹄山上的斗争，一怒远飏，宣布与宗门断绝关系，枪脉却不敢将其除名，是极为特立独行的存在，因年悠月久，连应风都没听过此人。

劲风散去，满地狼藉的骨架和机簧碎片之间，坐着一名披散发、破破烂烂的垫革锁甲下淌鲜血的足男，面灰败，扭曲的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应风很久没见过他了。

偶蹄一刨沙，疾电似的冲上来，十二成的功力至极发，鞭声肃肃间，极式“玉梢金翅引龙媒”悍然手！

鱼休同喃喃：“南月兄已不在了么？也罢，合着就快见面啦，与他饮酒最是痛快。”释然一笑：“南月兄大破大立，曾立誓不传‘万里风飙破玄城’一式，想来是言必行的了。”

“唰”的一声，不动如山的言满霜枪一扎，枪尖在鞭圈之外忽然失形，应风本以为是被绞成了碎片，谁知竟在鞭圈的心倏然凝聚，直地掼中羽羊神的膻中，爆“啪！”一声轻细脆响。漫天鞭风一凝，四散爆开，失控的劲力由风暴的最中心开始扭曲扯裂，暗青细鞭首当其冲，瞬间解裂成齑粉，随即羽羊神的傀儡装“喀喇喇”一阵裂响，各关节爆碎开来，羊足由膝摧折，跷似的下半截骨架。

天门十八脉，共计十八式，无不是千锤百炼的绝学，号称“一招包一门”招式上已无可挑剔。

然后断成数截，受创严重的羽羊盔更于瞬间四分五裂…可怕的解过程看似甚长，其实仅只几霎。

言满霜神一动，羽羊神不容她二人再说，恻恻笑：“鱼休同，你个三番四次死不了的老王八，到阎王殿前再叙旧罢！”

“坤鸿羽丹”之名连游历各方的言满霜都没听过，但世上肯定没有即服即用的治伤或益功丹药，又不是仙丹，此多半是寅吃卯粮、借力转化的邪门歪，后患无穷。羽羊神用上这东西，是不打算留活了，观海天门其名曰玄门正宗。

却不曾忘记他的脸，但即使在印象中，他也从未显过这样的表情，明明一败涂地，却令人骨悚然。

但其实已至冥府的大门前，翻个便即解脱。“你…小人…未至一…一刻…”“是么？可见效果多好，绝不坑你啊！”提着暗青鞭柄的兽形半神踏尘雾，不知是错觉否，总觉羊角盔上开绽的刀剑中红光隐隐，吐气开声之时似有磁震，虽还是那个柔的嗓音，气势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