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都能看，以梁燕贞与竹虎之能，断无被唬住的理，两人却未稍动，原本凝聚的杀气消散，转为消极防御。与邻室相隔的墙半圮，桌畔一抹人影。

“你个豕小坏坏，躲着不见人，差把吾吓死了，小心肝扑通扑通哩。”应风暗忖：“冰无叶不现，是想让梁小和竹虎联手对付羽羊神。

“你暴了，竹虎。追在你后的人，已摸清你的习，这会儿正等在你打回府的路上。吾要是你。一会儿就换条新路走。”

由韩雪倒卧的角度，应风只能见其走下廊阶的步态，但略显柔的微妙韵致既优雅又从容，男有此步态，令人印象刻，更何况不久之前才看过，想错认都难。

夜风来，烟尘悉数落地，待空气中再无污浊，那人才掸袍起，走下狼藉的廊庑，乌沉沉的羊角盔影在月下倍显妖异。

三人一怔之后，竹虎率先咆哮：“这是我的降界，到我的脚本，你放着始兴庄满库金银不取，来这鸟不生…”

排除有第五、第六位羽羊神，竹虎并不知晓，只是今夜预定现的，就是四位而已。“不如趁豕未至，先联手宰了羽羊神！”这才是竹虎没说的，而梁燕贞听懂了他的意思。

第三人扬手一抖，漫天粉灰间飕飕飕的旋过一飞卷长蛇，既轻又重、似慢实快，直到落地时砰的一响，才显现鞭索的沉重分量。

“你们都一样，沉迷降界的好，越玩越糙，现在麻烦来了，若吾不作补救，放任你们继续胡搞，你们全都得暴…不是被使者掌握信、循线破获的那，而是被外人揪来。

羽羊神摸着尖锐的盔颔，连连。“你们都损失惨重么？很好很好。因为这是惩罚，不能让大伙有所警惕，吾也会很疼的。听你这样说，吾就放心了。”“开什么玩笑！”

更无余话，难知其立场，一切又回到混沌不明的起始。梁燕贞挂念阿雪，索单刀直：“今夜我等所蒙受的损失，须得有极好的理由，我还在等你解释。”竹虎与豕也将视线投向羽羊神。

“…你们怎这样盯着吾看？好害羞啊！”羽羊神笑两声，听着十分心虚，忙不迭地圈叫唤：“豕、豕，你在哪儿？赶来啊，豕…”就差没扯开嗓门喊“护驾”

“…这下，人就齐啦。”羽羊神那作死的轻佻吻帮了他一把，应风迫自己集中神，竖起耳朵。

应风一转念，猜到方才梁燕贞与竹虎手，刀杖看似捣毁窗棂，实已损及砖构，羽羊神不过推波助澜，扮演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既然豕与羽羊神也非铁板一块，搭话试探一二，何乐不为？岂料冰无叶淡：“我只是平素懒了些。”

应风想起第二遇上的、着糊纸面的伥鬼，原来那回是羽羊神亲自上阵，他运使鞭索的功力自非泛泛，但一鞭碎墙委实离谱，庄内屋舍工料讲究，可不是滥竽充数的西贝货。

你必须很专注很努力，再加上足够的运气，才能免于再死一次。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白费了得之不易的机会…

啪嚓一声细响，像是踏碎半截枯枝，也可能本没人动，是涨的战意穿透砖墙，侵榻下，以致应风产生错觉。

那间房本是藏匿韩雪之用，梁燕贞与侍女在夹层寻人不着，才摸邻厢。此人是在双姝后的房，竟未发声息，如非武功超卓，便是谙连正主都不知晓的密，才得无迹，如晦如暝。

羽羊神吻未变，仍是轻佻随意、满不在乎，不知为何却有肃杀之气迎压至，仿佛满天黑翳，竟望不见半光明。

此节对他并无好，虽说有虚张声势、让对方拿不定的效果，万一成三人联手的局面，岂不糟糕？”果然竹虎冷笑：“原来你不是瘸。”却是对冰无叶说。

独对二人、且被气机牢牢锁住的羽羊神，应风不敢想像他面临的压力何其沉重，直到这异样凝肃被一缕细响撕裂开来，对着廊院的整面墙轰然爆碎！（是…是鞭！）烟尘浮挹，砖碎簌落，阻碍视线的墙崩垮后，月下静静立着三条人影，倒拖长兵的婀娜形自是梁燕贞，刀鬼他也非一回见，手持朴刀的剪影与记忆中相仿佛。

自十年前血染通天的那场恶战，他未再经历过这象到似能闷阻呼的杀意，原来刀鬼艳鬼联手，竟能生这等威压！

果然是幽明峪之主冰无叶。已尽量不去想鹿希的背叛，认他时应风仍不禁中一痛，仿佛又被上一刀。冷静…冷静。这不是你现下该想的事，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