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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产品把我公司最动人的女孩忙得都冒了汗。”
说着,他伸手轻轻弹去约露鼻尖上细小的汗珠。指纹挲过过毛细孔,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静电反应。
约露脸上烧起一片红霞。
惟刚回他桌子,稍事整理,随即抄起外套。
“行了,我们走吧。”
约露的赧意仍在腮边,她嗫嚅着推拒“我还不饿─”
她的肚子偏在这节骨眼上咕噜作闹起来,泄她的底细。最尴尬的就是这种自己和自己作对。
惟刚抚着腹部笑道:“哦,听见没有?我的肚子在打鼓,饿坏了。”
一直到跨入雕月茶坊,约露还在怀疑,他真以为他的肚子在叫吗?
**他们坐在竹帘掩映的窗边,听着筝声,享用着果然是口味独到的熏鸡丝炒饭和新鲜的笋片汤。惟刚夸奖约露家坐落的位置。
“从你家的阳台,还可以俯看河堤,”他喟叹一下“从前河堤一带很幽静,现在房子和人潮杂杳多了。”
约露没想到他竟是她的学长,还道他怎么对木栅一带这么熟悉!两人聊起指南石磴上日据时代的石像,草浦登山。那株大榕树,校园水患及道南桥毁的往事,叨叨絮絮的竟比什么还要亲切。
约露放下调羹,白白的手背上一滴蕃茄红,惟刚却拿起餐巾,径为她拭去,餐巾搁到一旁,才又回去继续喝他的汤。无心的一个动作,格外透着温柔。
约露内心的某处,像火上的干酪仍篇来,某些坚持,某些意志力的地基在动摇。危机感逼来,她从云端摔回现实。
…她在做什么?和这个男人在灯下共饭,怀旧畅谈?容许他弹她的鼻尖,拭着她的手背,捧她是“最动人的女孩”?让自己被他逗得欢快,逗得心跳,逗得迷迷糊糊,不能自已?她开始慌张,也开始生气了,与其说是气他,不如说是气自己…她必须用怒气来保住自己的清醒,这一招从十六岁用到现在,她自己还没发现。
“你家怎么会搬到台北来的?”惟刚蓦然问道。
约露把餐盘推开。“我到台北上大学,妈一个人在老家,不方便照应,大二那年就把家搬来了。”
惟刚迟疑了一下。“令尊呢?”
“死了。”
约露的回答像冷箭,当胸射过,就差那么一点,更令人惊骇。惟刚一吓,从前听以霏提过父亲,印象中是个极朝气的壮年男子。
“令尊正值壮年,怎么会…”
他真想知道。约露带着歹毒的口气道来“姐姐死后,他整个人走了样,几次在课堂上老泪纵横,书也教不成,只好退休回家,不到一年…”她吞咽了一下。“就走了,跟着以霏走了。”
餐桌上的气压霎时低下来。惟刚看着窗外,彷佛在望着很远的地方,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约露睨着他,等他开口,他只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