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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虚惊,想到她走出会场的一幕,依然是惊心动魄。那样的放肆,那样的冲动,那样的大无畏!
这教惟刚不得不相信,是他曾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对不起!
但是惟刚没有对不起她,她与这女孩根本就是素昧平生。
他把杯中的余酒
一口咽下,推开椅子站起来。明天一早到编辑部,他就找慕华。
他决定不要临时编译人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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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约露整整悔恨了一周,慕华居然找上门来时,她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那么鲁莽,那么孟狼,但她实在疯了,气疯了,他在台上的那些论调,对姐姐的所做所为,彷佛是种嘲弄,是种嗤笑,是种侮辱!别人或许可以笑姐姐痴,笑姐姐傻,但是他,方惟刚,对姐姐有一字、一句、一个念头的不敬,便是该死。
他是该死,这一点约露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这仍旧不能拿来抵做藉口,毕竟她是失态了。
“这有失风范,”她彷佛听见姐姐对她叨念“你从来就不是行为乖张,作风尖锐的女孩,这不像你。”
是的,那不像她。但是她变了。姐姐死后,她的性情就变了,她的人生也跟着不一样了。
快乐对一个人的影响不大,伤痛却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十六岁是一条界线,那之前的约露爱交朋友又爱笑,活在活泼调皮的好风光里。姐姐一去,把她生命里的一部分生气也带走了,人生急转直下,她变得阑珊,变得沉默,她终于和人群疏远了。
最后,让她真正斩断和同侪往来情谊的,是掌掴胡丽屏那事件。
是在姐姐死后那年的暑假,约露在图书馆外听见和她同龄,又是邻居的胡丽屏,正对一群同学议论以霏的坏话。
“…我姐姐和梁以霏都是台大的,我姐姐说的,梁以霏在学校最風騒了,自以为走到哪儿,男生都要捧她,这一回给人玩弄了,受不了屈辱就…”
约露不知哪来的力道,挤上前去,一巴掌把胡小胖子掴得仰倒在巴西铁树上。
胡家爸妈自然上门来兴师问罪,约露挨了父母狠狠一顿痛责,还不许辩驳,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要不是胡丽屏的姐姐胡美屏躲得逶远的,她也要给这个生了一张刀子嘴的女人一点教训。
约露弃绝和朋友的往来,是在这时候,收心把自己埋入书堆,赶上功课,也是在这时候。她领悟到,孤独才是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慕华则是例外,她是带约露的学姐,约露推辞不掉。一方面,慕华有种温温的笑容,让约露想到姐姐。
不过这会儿,慕华坐在她家客厅那张藤椅上,啜着香片,脸上仍是温温的笑容,约露却没什么安全感。
“上班时间,怎么有空过来呢?”她很是忐忑,也顾不得客套的直问:“不会是我的稿子有问题吧?”
周一她打电话通知慕华,她不上办公室了,译妥的稿子,她则用快信寄上。
这还不是为了回避方惟刚!每回碰上他,她就像一盆烧得火红的炭碴子,暴跳如雷。周日又在座谈会上演出那样的场面,对他固然忽不可遏,却也心虚得很。何况闹事本来就不是她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