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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早上发呆了无数回,也不知溜掉了多少载客的机会。
起码有六、七名客人在岸边吆喝询问她要不要载时,因为她的呆愣没反应而放弃离开了,但是玉洁浑然未觉,还是一个劲地支著下巴想心事。
忽地,船身微微一沉,然后一荡,这个动静总算让她清醒过来,疑惑地抬起头。
怦怦,怦怦,怦怦怦…
她的小脸倏地发烫,喉头紧缩,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话说回来,她本来就不太说得出话,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
可是这种感觉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她的心跳得好快,想要低下头不看他的脸,却又舍下得不看…乱了,她整个人都乱掉了。
“方便载我一程吗?”秦关凝视著她问道。
她的手在发抖,想要很自然地对他微笑,却发现自己的笑好勉强、好僵硬。
秦关不禁眯起眼睛,误以为她是被他脸上的刀疤吓坏了。
他还记得她,就是那一个有雨的午后,她身穿过大的蓑衣和竹笠,拚命想要捞过他手上的长篙,继续冒著雨撑船。
只是那一天她没有被他的高大与刀疤吓到,怎么今日…
他心底有一丝丝的烦闷和不舒服,不希望她怕自己。
秦关哑然失笑。他在想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平凡的船娘,他何须在意她的想法和感觉?
何况她长得很美,正是他要退避三舍的那类女子。
他的眼神冷漠自制了起来,淡淡地对她点个头,就迳自走向船篷。“我到般若寺,谢谢你。”
玉洁怅然若失地看着他弯腰坐进船篷里的身影,心儿从方才的急速跳动到现在的重重失落。
他好像不记得她了,而且好像还有一点点讨厌她的样子。
洁儿呀洁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你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船娘,跟店小二、路边扫落叶的,甚至打更的更夫没什么两样,凭什么以为他要对你有印象,有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呢?
玉洁比刚刚更沮丧了,已然不是“心事重重”可以描述的,起码也有“心事几万重”了。
她真怀疑自己的心事这么重,这一叶扁舟会不会被她盛满的心事给压垮了?
她心情沉重地点著篙,缓缓向城外的般若寺而去。
这段水道路程有点远,不过走水道比陆路快上一倍,难怪他会舍车就船。
随著细细长长的小河渐渐汇入宽大的河道,玉洁脑子没有片刻的清静,她胡乱地思索著,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已慢慢逼近,还是维持著原来的方向。
就在千钧一发,船身即将撞上的那一刹那,她猛地回过神瞥见礁石,却已是来不及了…
玉洁身子一颤,暗瘂的喉咙呜咽惊喘了一声,她预期著巨大的撞击出现,船身崩毁碎裂,一眨眼间,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像跑马灯般闪电地在她眼前溜过…
梅浓镇…爹和娘…凶蛮的二娘…百般照顾关怀她的杰哥哥…还有那个家毁人亡的夜晚…
难道她这一生就要毁在这阻挡河道的礁岩上吗?她还没有找到杰哥哥,还没有挣够银两修老旧的船,甚至…她还没有鼓起勇气问他:公子还记得我吗?
电光石火间,她的手中一空,在她还未来得及转过念头时,船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带,险极地紧贴着礁岩外侧闪过,继续滑行在碧绿的河面上。
玉洁呆住了,她屏息著,感觉上好久好久,才得以缓缓回过魂,喘出气来。
“吁…”她捂著怦怦作响的胸前,这次的心跳跟刚刚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