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在香港事吗？”她问。她控制不了自己。

“既然这样，”贝妮心中飞快地转动着。“请李先生明天一起到舍下便饭，赏光吗？”

“李先生？”贝妮心一震。那男孩也姓李？“叫什幺名字？是李立品吗？”

“我想，哎，”贝妮不知该说什幺。“明天是星期六，之安和我想请你到家里吃饭，有空吗？”

如果是立品，为什幺全然不认识她？立品绝不可能不认得她的，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他们整整相了十九年，他们共乐、共悲伤，他们的生命几乎合在一起，那男孩，是立品吗？

从屉底找那枚小小的订婚指环，明晚，可以拿这指环给他看？

“王医生！”她脸红了，她知他是真心话。

“下意识地困扰.你自己都觉察不的！”他笑笑。“现在开始说，慢慢地，仔细地从说起！”

那男孩和护士说了几句话，似乎很熟落的样，然后推开门径自走王奇办公室。

“谢谢你！”贝妮笑一笑。

“盛夫人，还有些什幺事情吗？”护士很周到地说。

她不着痕迹地看那姓李的男孩，但他竟完全不注意她。不，他也看过她一两，但那光绝对陌生。

哦！到底是什幺原因使他如此？贝妮相信，即使他遗忘了全世界的人，也该记得她啊！

贝妮犹豫一下，她相信奇是要帮助她，对医生一定要有信心，不是吗？

那绝不该是间谍小说裹的情节，更不该是老的失忆症，是吗？

贝妮今晚有些恍惚，她心中有事，暗暗地注意立品一举一动。愈看愈相信.立品就是她

她挥挥手，轻轻盈盈地走去。

“是不是觉得轻松些？”他扶着她起来。“我向你保证，很快你会复原，再没有噩梦缠扰！”

“没有困扰，王医生！”贝妮说。

她呆呆地想着。

“恭敬不如从命！”立品相当风趣，和以前的那个立品不同。“我在香港没有朋友，很兴能认识盛夫人！”

贝妮不是个十分成功的女主人，招待客人全由之安负责，他知贝妮在这场合里有下意识的自卑。

贝妮犹豫了一下，终于再走去。她知，她今天若是不问清楚，她会后悔一辈。

以前的未婚夫，那个在孤

王奇绕着房间走了两圈，站在贝妮面前。

她说了。很仔细，很详尽地从说起，从在孤儿院中第一次见到立品时开始！

王奇和那男孩正在讲话，看见她来有些意外。

香港太多医生赚钱像抢一样，总害怕病人会占用他太多时间，相比之下，王奇就显得更可贵了。

“是刚才那位李先生吗？”护士问。

贝妮再三致谢，走小会客室。

即使立品认了她、记得了她又如何？她黯然！

贝妮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分明是立品，那、那鼻、那都那幺相似，怎能不是？不是男孩，却很有气质，那天生学者的气质。他看来是二十七岁，立品不刚好三十岁？她记得他比她大六岁，这男孩和立品的年龄都差不多，会是立品吗？

“贝妮，我和之安是朋友，还有，孩，我喜你，”奇慈祥地说。“能使你恢复神，少看几个病人算什幺？”

“贝妮，怎幺又回来了？”他问。

“那幺我回去了，”贝妮笑一笑，李立品肯接受邀请，她也不必急于一时。“两位再见！”

她怔怔地瞪着他，下意识地跟着走去，她完全忘掉了这样看一个男孩是难为情的事。她只在想，他是立品吗？是吗？是吗？

除了之安和贝妮，一共只请了八位客人，王奇和立品一起来，其它的都是夫妇。

“哦，哎，”贝妮回一回神。“我以为碰到一个熟人，可能是看错了！”

她慢慢地驾着汽车，她完全不能明白这是怎幺回事。

立品说在香港没有朋友，若他真的是那个立品，她几乎可以肯定他是！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在香港二十多年，从小到大，怎幺可能没有朋友？贝妮呢？

“很好，贝妮！”奇拍拍她手。“你实在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所有人尊敬！”

她整整说了一个半小时，她把自己完全投回忆的漩涡。她泪，她叹息，她悲伤，她痛苦；自然，也有笑，说完了，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明晚他会来，她该怎幺问他？

贝妮却整个人呆住了，怎幺，怎幺有这样相像的人？那男孩不是立品吗？

“这就不知了，”护士歉然摇。“他是王医生的朋友，你可以去问他！”

“盛夫人！”立品和她握一握手。他的神态不像是造作.他坦然地望着她，一副初相识的模样。

他们相过，他们订过婚，他曾说待一切安定后便会接她去国，什幺原因使他遗忘一切？

推开医务所大门，一个年青人迎面来，贝妮不防有这一着，两人几乎撞个满怀。男孩连声歉，从贝妮边走去，彷佛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

到底为了什幺呢？

“别以为我提你不愿提的事，是要令你痛苦，”他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只要你毫不保留地所有的事，那幺，就等于解开了你心中的结.你很快会忘掉这件事。即使忘不了，至少，也不会困扰你了！”

相同的面孔、相同的名字、又是来自国，他分明是分别五年的立品。他不认识她，不记得往事，若不是故意如此，必该有个原因，是吗？

回到家里，她整个人仍沉迷在这件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上。

单刀直？或是暗示？

门外候诊室里果然有一大堆病人。贝妮歉然地摇摇，王奇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医生。

“是的！”立品很有礼貌。

“真不好意思，了你那幺多时间！”她说。

只是一个家式的小宴会。

“回家去吧！”奇看看表。“我相信已经有一大串病人在等我了！”

看他刚才握手招呼的模样，一声盛夫人叫得那幺自然，谁都会相信他本不认识贝妮，连王奇都想不到，他就是贝妮帮助的男孩，天下间怎会有这样的事呢？

***

“李立品是电工程师，刚从国回来，”奇说：“是年青有为的人，我们虽是初相识，却一见如故！”

抹去泪，她发觉奇正凝重、专注地望着她，那神，实在像透了一个帮助女儿解决困难的父亲。

“李，”贝妮几乎站不住脚。她没听错？是立品，他为什幺不认识她？“李先生！”

“你们难得请客，我当然要去！”奇笑着。“哦，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盛之安夫人，这位是李立品！”

什幺原因呢？

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