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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发出来的异声。
正彷徨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她跳起来,沙哑着声音问:“谁?”
“韶韶,我是志能。”
邓志能,怎么会是邓志能?
韶韶连忙去打开门,看到丈夫,如见到救星,籁籁落泪“大嘴,大嘴,你来了。”
邓志能连忙抱住她“韶韶,你怎么脸如金纸?”
“大嘴,说来话长,你是怎么来的?”
“我独坐家中,心血来潮,心惊肉跳,故赶了来。”
“谢谢你,大嘴,我需要你,此刻我真的需要你。”
“那我老实同你说吧,是苏女士打电话把我召来。”
“又是她,苏阿姨真是个好人。”
“她在电话中已与我说过大概,你不必重复了。”
他坐在床沿,打个呵欠,宽衣解带。
“大嘴,你睡得着?”
“尽是妇孺老弱,单靠我,我能倒下来吗?非得休养生息不可。”
这一句话提醒了韶韶,她浑身血脉流通了,渐渐暖和,恢复镇定。
说得对,她若先倒下来,还能照顾祖母与姑姑吗?
韶韶连忙去淋浴洗头。
想到母亲苦命,又哭了一会儿。
披着浴衣出来之时,看见邓志能正在沉思。
“想什么?”
“我在想,这些年来,不知由谁照顾许家母女的生活。”
这倒是真的,还能请看护照应老人,可见必有外快支持。
“听苏阿姨说好像是区永谅。”
“必定是他,可是,他为何那么好心?”
“他们是要好同学。”
“是,也只能那样想。”
“大嘴,你想到了什么?”
邓志能不出声。
“睡吧。”
韶韶和衣躺在他身边“大嘴,幸亏嫁了你。”
真奇怪,不论世人遭遇如何,太阳还是升起来了。
韶韶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前些时候看过的新闻片,南斯拉夫内战,遍地哀鸿,志愿机构设法弄来一辆旅游车,接载一群孤儿往德国边境,可是还是遇到狙击手,车上挡风玻璃全碎,大人用身子覆盖在儿童身上保护他们。
可是四十多名孤儿中还是有两名中弹死亡。
尸体放在医院手术室里,镜头推向前,用白纸半覆盖着,小小的手小小的脚,面孔平和。
韶韶记得她忽然之间泪如泉涌,啊,已经去了上帝的国度了,统统变成长翅膀的小天使,永远不必吃苦了。
在世上那样苦,去到天国也是好的。
在这一刹那,韶韶忽然觉得人生在世,其实并无太大意义。
韶韶默默流泪。
邓志能拍拍她的背脊。
韶韶责怪丈夫:“都是你不好,我根本不想知道身世,是你叫我寻根问底,以后,我永远不能安眠。”
邓志能叹口气“有时我觉得殖民政府的愚化教育再正确不过。”
真的,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一切在辛亥革命终止,加个句号,束之高阁。
邓志能又说:“知道太多,反而无益。”
天亮了。
苏阿姨过来敲门。
很明显,她也没睡好。
一坐下她就喃喃自语:“当年我们也知道凶多吉少,故此带着香如头也不回地走到南方。”
韶韶追着问:“家父可知道我的存在?”
“不,我不认为他知道。”
韶韶颓然,无比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