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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5)

。”

“你与杨寿林到底怎么了?”她说。

“半天吊着。”

“走了也三年多了。”她说。

“喂,别揭人私隐,还不睡?”我说。

“再见。”编姐说。

我保证打现在开始,总有三十万字是为哀悼姚晶而写。

做观众总比做戏子高贵,做读者永远胜于做作者。

我的嗜好是看报纸副刊,一边看一边发表意见:唔,这个还不错。咦,这篇神经。啊,此专栏终于搬至报尾,不久可望淘汰出局…报纸多么便宜,娱乐性那么丰富,尤其是杂文专栏越来越多的时候,事无巨细,作者都是与陌生人分享,别吃惊,连床上二十四式都有人写,太伟大了。

我始终不怀疑有求才有供,所以并不敢看轻任何一种体裁的文章,总有人看,百货识百客,谁也不愁寂寞。

我没有睡着,也许是为姚晶难过。

一把火之后,从此这个人在世界上消失。

但活着的时候不知要斗倒多少人才踏上宝座。

在姚晶的世界里,人是踩着一些人去捧另外一些人的。弄得不好,便成为别人的脚底泥,一定要爬爬爬,向上爬,不停地爬,逗留在最高峰,平衡着不跌下来,一下来就完了,永远颤抖自危。可怕的代价,可羡的风光。

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观众,花钱的大爷,一觉甲不好看,马上去看乙,可恨可爱的群众。

我抽了许多支烟,天才濛濛亮。

电话铃响,是杨寿林。

“出来吃早餐。”

“什么?我一夜未睡,怎么吃早餐。”

“昨夜做啥?”

“寿头!不告诉你。”

“别人都叫得我寿头,独你叫不得,你一叫便是告诉人只有寿头才喜欢你。”

我笑。

“吃完早餐再睡,反正有我陪你。”

“说话清楚点,切忌一团团,我只陪吃饭,不陪睡觉。”

“出来!”他大喝一声“少说废话。”

我气馁“十五分钟后在楼下等。”

杨寿头又马到功成。

我根本不敢与他争,二十六岁了,总共才得他一个男朋友,换身边人及换工作需要极大的热量,我长期节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照照镜子,梳洗完毕,在楼下等寿头。

寿头不是开车子来的,他步行,精神抖擞,定定不似一夜未睡。

我失声问:“车呢?”

“坏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尊座驾总有三百日卧床,比林黛玉还矜贵,”我抱怨“告诉过你,欧洲车不能开。”

“我同你说过不用东洋货。”他朝我瞪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意大利人何尝未曾在八国联军时欺侮过咱们。”

“佐子,你的话多如饭泡粥。”

我不响了。

“为何闷闷不乐?越不开心,你话越多,高兴的时候,你顶多吹吹口哨。”寿头说。

我不出声。

我们两人都喜欢吃西式早餐。丰富的白脱果酱羊角面包,腌肉鸡蛋,牛奶红茶果汁,吃完之后足足十个钟头不想其他问题。

每当吃饭的时候,咖啡座阳光璀璨,我就觉得活着还是好的,并且寿头应当向我求婚。

编姐曾问我“寿头”是什么意思。

我说这是上海话,约莫等于北方人口中的冤大头,或者广东人之老衬,有讪笑意味,并无太多恶意。

寿头并不介意有这个绰号,打七岁开始,小学同学就这么叫他。

寿头身边的传呼机作响,他取出看“报馆找我。”马上跳出去复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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