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笑了“你这个人，说你没有心思，你却有心，说你有心思，到底话是多了一点。”

“这是赞mei还是批评？”她问。

“这是薛宝钗说史湘云的，我不清楚。她们这些人说话，从不好好的说，不知是什么意思。还是你好。”

“我怎么跟小说中的人比？”她笑。

我笑笑，不响。

“我要写一篇功课、你呢？”她问“看样子你一定是没有空了，那么咱们后天见面。”

我并没有请她到我家去。我们左右不过是住一间宿舍，不是独门独hu的房子，zuo什么都有人看着，把女孩子带回去，也显得没意思，窄窄的一间房间，除了床便是书桌。

我们有什么资格结jiao女朋友？又没有车子、约了女孩子，叫人家穿了高跟鞋冻进冻chu，人家越是无所谓，我越是不好意思。将来，将来再说吧。有了能力的时候，一切就比较好办了。

我们走到了公共汽车站tou，大家站在那里等。我同她并不是一路车，但是我看了她上车才走。她有没有男朋友？怎么会没有呢？恐怕排队约会她的人，如足球观众那么多呢。她却很明显的对我有意思。为了什么？这里相貌好的学生有，有钱的学生也有，她不似一天到晚躲在家里的人。连我都胡涂了。

到了家，我才发觉不知dao她的地址。

她的电话ma上来了，说：“你并不知dao我的地址。”她把地址说了，是一个住宅区，离法科学院很近。

然后她把电话挂了，我回到房间里，zuo我日常应zuo的工作，忽然我很希望她在我shen边，说着傻气但天真的话，甚至使使小xing子也无所谓。一个人寂寞起来。选择伴侣，就不大严格了，她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只不过我择偶的时间还没有到来。

后天我没有依时赴约。

我邻居的一个学生服毒自杀了。

收拾房间的女工开门进去，发觉他坐在沙发上，tou靠在背垫上，手中还拿着杯子，似乎很舒服的样子，脸上还有一个微笑，可是pi肤发青。死了。

女工尖叫，先敲我的门，因为我的门最近，我刚预备去上课，走到邻房一看，整个人吓呆了。

他坐在那里，吓人的是，他不像死了，床铺很整齐，他是下午服葯的，没有上床，没有换衣服，shen上是熟悉的niu仔ku与mao衣，桌子上放满了功课、笔记、一瓶剃须水盖子开着，香味传chu来，gen本不象是死了人的房间。

舍监ma上赶来了，锁了房间，我那天没上学。

医生太好心，qiangbi1我吃了镇静剂，我进人了黑甜乡，梦见了七千多个人，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醒来已是六点了。

我穿好衣服，打算chu发到小燕家去。

房间围了一大堆人，都在看热闹，只见一箱箱的书本衣服被抬chu来，死者原籍阿拉伯，要通知他家人也不是容易的事，他这么一去就去、一了百了，留下的事，够其它人tou痛十日八日.玩这zhong潇洒事的人，都不是好汉，至少应该把房间理干净、把东西寄回家去，甚至把文凭拿到了再说、现在算什么呢？

舍监问要不要换房，我婉拒，那只鬼要来寻我，我搬得再远，他一样要来寻我，逃也逃不掉，算了。

如此这般，到了小燕那里，已是七点半了，我还是叫了计程车去的，我叫车子在门口等。我自己an铃。

小燕跟几个女孩子同住，那来开门的说：“来了！”一边笑“都等了三个钟tou了！”

小燕自楼上奔下来，一点怒容也没有。只是说：“别luan讲：“她白了那几个女孩子一yan。

她取过了大衣。

忽然之间，我对于有生命的一切都珍贵起来。我默默替她穿好了大衣，挽起她的手，我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dao歉一声，我与她走进了车，小燕很惊异，她把地址告诉了司机，车子驶了chu去。

她轻轻的说：“你的脸se不太好，为什么？这么苍白。”

我说：“发生了一点意外，对不起，我迟到了，不是我想的。”我把今日发生的事略说了一遍。她低嚷：“哎呀。”

“我…日日看见这个男生的，也就像一切男生一样，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并没有什么特别，也穿着一般的niu仔ku、mao衣，站chu去可以代表一切男学生，有时候也带个女孩子回来，怎么会呢？”我问她。

她摇摇tou。

我们沉默了很久。

她说：“问四姐吧，四姐或者会知dao。”

我只是空虚的看着车子窗外。

车子一下子到了。

我们走到四姐家中，她早等我们，穿着个围裙chu来。脸上很急。

她见了我们，又笑又骂：“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了？电话也不打来，我终于等急了，打了电话去，又说人已经chu来了，我还以为chu了事，在半路打了起来.眉青目zhong的，来不成了呢！”

一见了她、我就有zhong踏实的gan觉，她苗条的shen形包在围裙里，鼻尖凝着汗珠，表面抱怨着，心中还是huan迎我们，这世界上可靠的东西毕竟太少了，我呆呆的看着她，yan泪淌了下来，她一定很少见我这么喜huan哭的男孩子。我往客厅里走。

四姐问小燕：“你给他受了什么气？把他气得那样？他脸pi最薄，又要qiang，又受不了气，因此受尽委屈，你还不晓得他？”

原本这zhong哭不过是一时冲动，可是忽然之间她说了这番话，仿佛她已经认识我十年了二十年了，那zhong了解是父母兄弟姐妹之间都没有的，他们便明白，也装作不明白，因为他们都不要招揽闲事，可是如今她忽然说chu来，我一呆之下，一下子所有的积郁都得了解放，号啕大哭起来。

小燕站在那里，结结baba的向四姐解释着。

我用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