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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仿佛只有她这间屋内有和平。
她真没想到自己会得救,并还把弟妹及小莉莉拉上岸。
冰海珊忽然十分突然地问了一句话:“你快乐吗?”
话一出口,马上后悔,生怕造次,得罪了程岭。
啊可是程岭并不是骄矜的女子,丝毫不以为件,她侧着头郑重地想了一想“我一生追求的,并非快乐,所以得不到快乐,也是应该的,我一直向往生活丰足无忧,现在已经得到,夫复何求。”
这时佣人走过,程岭叫她添杯咖啡。
小念芳进来,依偎身旁“妈妈,给我吸一口。”
“苦涩不好喝,去,叫阿茜给你冰淇淋。”一边纵容地把杯子趋到她嘴边,又轻轻抚摩她的头发。
冰海珊在一旁微笑,这堪称是最年轻的慈母。
念芳的眼睛与头发始终黄黄,像琉璃那样颜色,混血儿特征毕露,这孩子,差点踏进鬼门关,侥幸存活,也注定在阴沟里终其一生,可是上天自有安排,叫她遇见程岭。
小念芳此刻已浑忘前事,,不过照样听话懂事,一双大眼睛时刻默默注视人与事,绝不多话,讨人喜欢。
性格同程岭差不多,得些好意,立即回头,绝不纠缠,绝不贪多。
女子以这种性格至为可爱,不过郭海珊对程雯也很有好感,她爽直磊落,爱笑爱玩,为全家带来喜乐。
至于程霄,那要等圣保禄学校出信褒奖他优异成绩,家人才知他功力。
这男孩与他母亲在生时判若二人。
当下郭海珊说:“我该告辞了。”
程岭送他到门口,回头问阿茜:“郭先生呢?”
“在楼上好些时候了。”
程岭连忙上楼去,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郭任宏伏在她的小书桌上书写,看见她,才住了笔。
她歉意地说:“我竟没问你需要些什么?”
“阿茜招呼过我了。”
程岭拉起窗帘“这么暗,看得见嘛。”
亮光透进来,才发觉郭任宏脸容憔悴,老态毕露。
他皮肤又干皱,衬衫领子显得宽松,写了那么久,似乎有点累,程岭扶他到沙发上坐下。
他喝口茶,咳嗽两声,轻轻说:“你毋须有太多钱。”
程岭不明白他说些什么,不过她有个好处,她不心急,她专心聆听。
冰任宏说下去:“钱多了麻烦,惹人觊觎,而且,根本无用,你又不是有野心要做大生意的人。”
程岭还是不懂,怎么忽然向她说起钱来。
“可是,又不能没有钱,穷人寸步难行,所以我替你准备了一笔款子,放在一个律师处,照顾你以后的生活,那律师是本地人,叫郭嘉福,十分可靠,海珊会介绍你们见面。”
程岭忽然明白了。
她寒毛直竖起来,郭仕宏在口述遗嘱!
她一时开不了口。
冰仕宏侧头,笑了一笑“真奇怪,一晃眼我竟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还清晰记得当年跟家父到银行学生意的情况。”
在这时他脸上好像有了光彩,眼睛也年轻起来。
他同程岭说:“家人不住与我说亲,可是我只喜欢小表姐,你看我,终身不娶,就是为着她,可是她加入了革命党,一去不返…”
程岭不语。
“算一算,整整半个世纪快过去了,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回,程岭你有无想过时间去了何处呢?你那么年轻,你不会担心这个问题,我有时梦见岱芳,她永远那么年轻漂亮,她不会老,而我却已成为衰翁。”
程岭听着,深感凄酸,泪流满面。
“有时我也觉得奇怪,有朝一日我俩在另一个国度见面,她怎么辨认我呢?”
程岭不知如何回答。
冰仕宏喃喃自语:“也许,那时不凭肉体相认,也许,我的灵魂不老,她会认得我。”
程岭把手按在他手上。
冰仕宏抬起头“程岭你真像岱芳,少年时我心情欠佳,她也喜欢按着我手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