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齐，一脸言又止。

信步慢慢走下后园台阶，比起前院的酒兴划拳、换盏更酌的人声鼎沸，这后园却是府锁，冷杉耸，极目所视，人烟杳绝。

突然一阵暗风飒飒透着琴声，寂冷幽噎。琴韵自是风，送到很远的地方，牵动人魂梦一惊，忽起辽远之思。

“还有什么事吗？”

“侠骨结同心，幽兰托知己，平生恨事向谁言。好！好一曲『空谷幽兰』！”最后一声余韵消失在夜空时，玉磬不禁扬声叫好。

就这样？博尔齐眨眨。

“爷，这醇亲王所纳的八姨太正是芷烟阁的雪砚秋姑娘…”

弦音倾吐无尽的幽韵，宛若清冽的冷泉，悠悠泠泠，宛若冷香一抹，飞上诗句。

偏偏玉磬知其恶，却不动声，反而还与醇亲王好，这一令玉磬近的心腹伤透脑，却始终猜不透玉磬的心思，不明白爷为何与这般人同声一气？

玉磬自然有他的盘算。

哀琴的手微微一顿，却也不曾回，彷佛对这不速之客一都不在意。

他奢靡浩的排场铺张，恐连里的贵族都望尘莫及。举例来说吧，每冬季，这醇亲王一天便能换上一件袍，且件件样款皆不同，貂翎、貂爪仁、没穿过件重复的。他上的一件反的全海龙褂，就够一个小京官吃上一辈。

“是。”

即使再怎么不堪的选择，也都好过继续在这勾栏生涯中普渡众生。

不该太过惊异的，这紫阁丹楼、瑶轩绮罗的园本就是供人寻芳作乐的场所，平素里便是丝竹歌舞，不绝于耳。

哀琴人彷佛是万般情绪诉与自己听，衬着沉壮阔的背景，音质沙哑呜咽，凄凉万都沉寂了下来。

可这清冷琴音不似前院传来、随风夹杂传送耳的靡靡之音。那更像是无人空谷中的一声叹息，空灵断崖上回的绝响，梦成古今。

锐闪过一抹光，他御风凌云腾空而上，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人已循着琴声翻落至一片寒塘岸边。

前院正是妙舞蹁跹，风月无价，艳歌婉转，弦索齐鸣的景象。

小皇帝年幼，太后予以辅佐，虽有胞弟玉磬辅佐，然而多尔衮系人对皇位亦虎视眈眈，朝廷内如今三势力鼎立，维持微妙的平衡，谁也不能坐大。这样便不怕任一方独擅专恣，祸延大清国祚。

想必是几番挫折后又细思量年华易逝，所以只得赶趁着青尚在的时候给自己找个靠岸。

听见这名字，玉磬眨也未眨的“喔，那本王更要谨慎准备一份厚礼才是。”

一曲既罢。

雪砚秋本是京城里的第一红牌，人人昵称玉观音。平素心气傲，独独倾心于玉磬，几度言明要从良跟了玉磬，偏偏都给玉磬四两拨千金的驳了去。

青衣人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这回曲风一转，宛如三声欷吁，似叹息着一段过往沧桑；巫山一别，为云为雨已不知了。只是整个心沉到很低，反而看得淡了，一段曲儿因此更是摧尽人肝。

挥开扑上睑的雪片，上夹风帽，迎面一阵风起，凉得透肤，可玉磬恍若未觉。

玉磐有着异于常人的好，即使在黑暗中仍有着极佳的视力，他的焦落在十丈外寒塘中的小亭里，半明半昧灯火里，一个抚琴的青影。

话声方歇，博尔齐人影一晃，越窗而去。

夜更加凉飒了，冷气森森。

玉磬止步。他清冷的瞳孔在映帝京第一场雪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彩。

这年第一场雪缓缓降至人间，玉磐微笑着欣赏夜里的雪景。披着绸的袄，对自己披散发、衣冠不整的模样毫不在意。

他赞：“惟将长夜终开，报得平生未展眉。阁下这一曲『三叠愁

中过油捞个一手。

当时贵族以拥有一件明克为富贵象征，这崇纶却有数十多件，可见其富贵为如何。

他静静地聆听。

音韵再扬，琴声再次隔塘随风传送了玉磬的耳。

“假如没别的事，你先回府吧。”

还有目前朝廷南有三藩盘据，又有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势力，北又有内蒙布尔尼蠢蠢动准备伺机作，相较于这忧患，醇亲王的贪污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玉磬自然还不准备分神来对付他。

极目望去，只见月影横斜，满地青白的月光像碾碎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