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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气了就好。”他猛地皱一下眉头。
“怎么了?”我上前“是不是又疼了?”
“没关系。”他白着脸,缓缓松开眉心“已经习惯了,我忍得住。”
我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肩膀上,问:“你真的决定回去了?”
“嗯。”他用力点头,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我家乡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叫夕照,一个很美丽的沿海小镇。每当日落的时候,夕阳照在海面上,海天连成一片,满世界都是灿烂的金光,很美很美。”他脸上露出希冀的神情“我出生在那里,所以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里。”
“不会的。”我哽咽道:“等你好了,我们去夕照把你接回来。”
他看着我道:“真的?”
我含着泪点头道:“真的。”
“好!”他郑重地道:“我一定等你去,咱们拉勾。”
“拉勾。”我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右手小指,那只男性的手如今已经骨瘦如柴,我甚至感觉他指节的骨头硌疼了我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他孩子似的念着童谣,念完了,依然勾着我的手指,一双深陷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突然道:“秦沐阳,我喜欢你。”
我再一次呆住,不是因为他的突兀,而是因为他那份压抑的执著,在嬉笑的外表下,在失意打击下,在病痛的折磨下,依然不屈不挠的执著。
他盯了我一分钟,突然虚弱地笑了,喘息着道:“又吓到你了吧?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露出这种傻兮兮的表情。不过看在我是病人的分上,这次不准生我的气哦。”他说完大力地皱了下眉头,手掌本能地捏紧我的手。
“白大侠。”我惊喊:“你是不是很疼?”
“没事。”他咬着牙熬过那阵痛楚,疲惫地仰在枕头上,虚弱地道:“你能不能帮我擦擦汗?”
“哦。”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擦去他疼出的冷汗,后知后觉地叫道:“大烟,那些大烟,你喝上一点就不疼了。”
“不。”他按住我的手,摇头“我不喝,我要留作纪念。”
我看着他那凹陷却清澈的眼神,突然兴起一股冲动,凑上去在他干裂灰白的唇上轻轻一触,喃喃地道:“白大侠,谢谢你喜欢我。”
这次是他呆了,好久好久才露出一个梦幻般满足的笑容,轻声道:“不客气。”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再也没勇气多看他的笑容一眼,转身冲出病房。我直直地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在大街上狂乱地奔跑起来,任泪水在脸上肆虐。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冷,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冬天,小月小小的身躯躺在白布下面,小婶婶凄惨的哭声在耳边回荡。生命,人力所无法挽留的生命,上天既然赐予人类生命,为什么还要残忍地夺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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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跑到哪里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正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手中拿着听筒,里面传出通讯接通的长音,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刚才拨了什么号码。电话被接起来,里面传来宁海辰特有的温和嗓音:“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宁海辰!”我只吐出这三个字就开始对着听筒号啕大哭。
“沐阳?”他惊慌地叫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