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你今天精神很好。”他对我说。
“是的,昨天不舒服。”我解释。
在柔和的灯光下对望着,津安的目光更是敏感温柔。因着这双眼睛,我不敢长时间看着他,一顿饭期间不停低头又低头。
我们点了菜,津安便说:“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说我长得像辛达维。”“嗯,”我拨了拨耳后碎发。“气质尤其像他。”
“你与辛达维一起多久?”
“两年。”我撒谎。“现在我与辛樱一起,碰巧阿芝与辛达明都在,你与他们三人熟稔吗?”
津安递一片涂上士多啤梨味乳酪的面包给我。“辛达维的亲人我一概没见过。”
我在这时候说了:“辛达维是自杀的,他因我而死。”
津安握住水杯,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那你一定很难过,感情的重担可大可小。”
我感激地望着他。“你与辛达维认识很久了吗?”
“我和他同龄,认识的时候大家只有十九岁。他结婚之后,我们才疏远了。”
他会不会像辛达明那样,同样喜欢阿芝?
“他死之前的日子愉快吗”说罢他又不好意思起来。“与你一起没理由不愉快。”
我垂下头来。“其实,我不明白他自杀的原因,我不知道他是否快乐。”
津安语重深长地说:“快不快乐,很多时是自己决定。”
那么,辛达维选择了不快乐吗?
侍应送来我的红酒烩牛柳和他的香草银鳕鱼,香气四溢。我顺便换了个话题。
“你是否住在香港?”
他摇头。“我住在英国,去过没有?”
“大学二年级的暑假到过英国玩,去过苏格兰、伦敦和南部某个城市。”“喜欢吗?”
“郊外的村落很美丽。我想,十年后住在那种有前后花圃的小屋会很不错。”
“我就是住在那种小屋。”他说。
“是吗?”我忽然脸红了,急急低下头来。我警告自己:我依然是辛达维的未亡人。
津安告诉我:“我与辛达维在美国演奏时结识,我从前是拉小提琴的,但没有选择它为职业。基本上我是无业游民。香港人鄙视无固定职业的人吧!”
我连忙摇头。“其实所有人都渴望过一些理想的生活。”
他印了印唇角,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在外汇公司的人事行政部工作,很轻松。”
“公余的时候多数做什么?”
我紧张起来。“回家照顾辛樱,又或是与朋友说电话。”
“那么我约会你吧,我在香港的朋友不多。嗯,没告诉你,我在香港替朋友灌录唱片。”
我眼睁睁地望着他。他刚才说会再约会我。
这次约会在非常紧张兴奋的气氛下结束。与他一起的感觉,比首次与男孩子约会更叫人手足无措。我站在家门外,按着心房沉醉地叹了口气。门打开,我看到阿芝正在收拾行李。她回头对我说:“阿樱与阿明去看占士邦电影。”
“你要走了吗?”
“我的感觉不再凝聚于此。”“往哪里去?”
“回印度见师傅。”
我走近她,帮她把衣服折好。“很高兴认识你,阿芝。”我说。
“我也一样,祝你生活如意。”她一脸婉约。
“阿芝,你是否告诉芭比她会离婚?”
她笑:“是的,不过是在十二年后,这一点我没有告诉她。她会再嫁,对方是洋人,地位显赫。”
噢?即是说,无论怎么样,她也跟辛达明无缘。
“辛达明呢?他会怎样?”
“他不相信这些东西。”
“我呢?”我说。
她抬头仔细地端详我,然后说:“你将来的婚姻生活会很快乐,会生一个男孩。”
我捉住她的手。“怎么看的?教我!”
阿芝把行李箱合上,坐在它之上。“你的眼睛明亮而不外露,没有杂纹没有眼圈眼肚,加上奸门位置饱满红润,鼻子挺直秀丽,这样的长相必有良好的婚姻。但你要相信我,阿维一定不是你的真命天子,那一定是别的人。”
我咬了咬指头。“你一直不鼓励我喜欢辛达维。”
“没有人会鼓励你去爱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我双手托着脸庞。“我不介意去喜欢一堆空气,倘若那堆空气曾经爱过我。我一直渴望别人爱我,所以当我知道有人为我自杀之后,我偷偷地快乐了一阵子,我想,终于有一个人爱我了,而且还把我爱得那么深。”阿芝踢了踢左脚。“这叫跟自己谈恋爱。”
我把额前头发扫向后面,不愿承认。
“你爱过他吗?”我问。
她摇头。“我爱的是整个生命。我只是为了替他生孩子才跟他一起。”
“但是你又不把辛樱带在身边,你不挂念她吗?”
“她只是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你可以把她看成生命的延续,但于我来说,生命广大如宇宙,一个孩子的存在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