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南风光依然如画，扬州城里也依然是杨柳轻烟，碧波han情。

然而行走在往日熟悉的巷陌，却没有了往日的心情。想要刺杀杨晔的企图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tou，压得雁非chuan不过气来。

离开京城以来，一路上她和卉儿换了男装，乔装成南下zuo生意的商人，连夜赶路，hua了数十天才安然抵达扬州。

战事还没有蔓延到城里，秋水楼的生意依旧红红火火，南来北往的客人们多了，李妈妈竟然当街拉起客来，她们和她ca肩而过时，还差点被拉了进去。

她还记得在九江时杨晔曾对她说过的话，大明朝很快将不再是原来的大明朝，那时候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wu是人非的无奈，而今日，果真连李妈妈都不再能认chu她来，原来，她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柳雁非了。

她已经和吉格勒见过面，吉格勒告诉她七爷正在福建验兵，晚几日才会回来。这期间，她和京城的人联系过一两次，把商订好的计划里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仔仔细细，然后就只剩下努力支撑起自己的勇气和安静地等待。

如维惨死的画面和爹爹重迭起来，每当夜shen人静的时候，都让她的心隐隐作痛。她不想相信杨晔是那zhongyin险狡诈的人，然而睡梦之中总听见如维在问：“雁非，你忘记我了吗？雁非，你不过是察赫哲手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箭已上弦，怎能不发？

疼！永无休止的疼痛…

耳边还回响着冲锋的号角声和将士们的呐喊声，yan前还闪耀着弹葯爆炸的火光，万ma在奔腾，旗帜在翻飞，硝烟弥漫，血liu成河…

血红，双yan变得好模糊，到chu1都是血红一片，天空都成了鲜血的颜se。全shen好痛，可怕的疼痛一直持续着，残留在记忆里的是战舰上突然冲天而起的火光，随着将士们横飞的血rou，炮火隆隆声一阵又一阵地在咫尺近的海面上响起。周围变得一片黑暗，他在混沌中发chu痛苦的chuan息，全shen的肌roujin绷着，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痉挛。

“七爷！七爷！”恍惚中，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和暖的chun风般chui开了灰暗的世界，让金se的yang光穿透了层层yin霾照she1在他shen上。

“是谁…”他张开jin闭的嘴chun，想要对声音的主人说话，可全shen好痛，嗓子像被利刀割破一样干涩难受，gen本发不chu半点声音。他liu了太多的血，海水的寒冷包围着他，冷气从五脏六腑里冒chu来，渗透骨骼，肆nue地侵袭着他，让他发chu连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好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就这样放弃与寒冷和痛楚的搏斗。他觉得自己好累，不知dao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他不想再抵抗，抵抗只是换来更shen的痛楚和更剧烈的痉挛。shenti越来越冷，血ye好像已经liu失殆尽，他胡luan地呓语着，双yanjin闭，额tou上不断滴下冷汗。

到底是什么人在耳边不停地呼唤着他，声音是那样急切而又温暖，力量从他被jin握的手心里持续地传来，像一gu暖liu，源源不绝直达他的心脏、骨骼、血ye。yan前好像变得明亮起来，太yang的金光越来越多，那个人一直抱着他，温暖的带着幽香的呼xichui拂在他的脸颊上，让他舍不得睡去。他gan觉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双chun上、yan帘上，那是熨tang着心的泪水，liu过那些伤口，奇迹般地平息了疼痛和颤抖。

一双女人的手，他痛苦挣扎着，qiang烈地想要张开yan睛，想要看清那双游移在他脸上的玉手。他发chu微弱的shenyin，忘记了睡觉的渴望。环抱着他的女子，shenti是那样柔ruan，声音是那样温柔，经过了长长的犹如天长地久的生生世世，依然支撑着他，不允许他放弃。

恍然间，甘棠湖的水波dang漾在四周，取代了寒冷彻骨的海水，让他觉得温暖起来。耳畔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螓首低垂，纤长玉指一划，琴弦骤止，琴音绵长。盈盈水眸隔着氤氲烟波凝视着他“七爷…”

“雁非…”他惊逃诏地地叫chu来，却只听得到自己虚弱无力的声音。缓缓地，他张开双yan，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蹙起眉tou，有一瞬间的眩yun。然后，他看见一张混杂着焦急、心痛和喜悦的面孔，成串的泪珠正从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里gun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