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陪我一杯！”

她和她为什么如此相象？而且竟那么巧，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浅蓝的布旗袍，连打扮都活脱相似。

“你听清楚我的话没有？答应不答应？”

寄怪，今天为什么偏偏会想起这段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方汝亭死后，方丹大病一场。她在南洋的姑妈特意派人来接她，要她去换换环境散散心。她便带着儿西平走了，一走就是半年多，连信都没有一封。

就在那个大雨滂沦的夜，她却走客斤，来到他的桌旁。一浅蓝的布旗袍裹着她小苗条的，两耳垂挂着的珠环更衬得她的脸庞白细洁，在他朦朦胧胧的醉里，象是飘来一朵蔚蓝的云。

陷在自己制的烟雾包围之中，文健打开一瓶法国酒，咕嘟咕嘟倒半杯，猛地下去。他很快就变得乎乎、昏陶陶起来。

丁文健确实在自己的卧室里难以成眠。他躺下坐起，坐起躺下，反复好几回。后来脆趿着拖鞋在屋里踱起方步来。

“这个当然。”

方丹坐下来，并稍稍打量一下这间办公室。好简陋哪，除了办公桌上的一电话机，还有一个屉很多的木质文件柜站在角，别的什么也没有。

原来这是一家挂着假公司招牌的侦探所。

她不说话，只是痛心地朝他摇。那双汪汪的睛所的神，几乎是在向他恳求。

他们婚后的日过得并不愉快，虽然因为这门亲事，他成了方氏企业的继承人，实现了创建恒通公司的野心，并在方汝亭去世以后，举家迁西路82号，把方家园改成了现在的丁鲍馆。他们夫妇间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和谐。熟悉他们的人都知，方丹是个富于浪漫气质的女，而丁文健却实在太少风情。

“我找黄先生，他在吗？”方丹一利国语。

方丹信，丁文健今晚就难以逃脱这必然是痛苦的回忆。

“，我们…”

“而且我要求尽快给我答复。”

姓黄的见方丹脸现狐疑之，着一洋泾滨国语，笑：“太太，我手底下包打听关得力。上海滩多少疑难案，工局缠勿清，警察局吃勿落，都是阿拉破了。别看阿拉门面不大，不过不想过分招摇而已。阿拉办事来保险灵光。请放心谈吧。”

虽然从黎回来不到一星期，方丹在陪着丈夫

“是的。只要你们先清楚吴清云这个人的底细，下面自然还有别的调查。如果连这个都查不清，我只好另请明。”

丁文健此时年方三十有二，不能不到孤寂。特别是当他回到这个大而无当、到显得空的家，独自举杯消愁的时候。

只听“嗤…”的一声，她那件浅蓝的旗袍被撕扯开了…

难是因为那件浅蓝的旗袍？或者是因为白小跟她长得太象？长得象，又怎么样呢？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返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并一踢脚把房门关上了。

“好，你看着。”她端起那杯酒“闻了闻那呛鼻的酒气，闭上睛，屏一气，把那半杯酒是吞了，立刻咳得了泪。

一个善良无邪的姑娘，一个于同情而帮助他人的姑娘，竟这样地被玷污了。

可是已经晚了。他只觉得心中有一不可抗拒的騒动，这使他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而且那么蛮横。他把自己的整个儿压在她上，不让她动弹，并用自己的诼住了她的叫喊。

“那好，”方丹打开包，拿一张纸递给姓黄的。

一个夏日的晚上，外面下着大雨。丁文健一如往常，在客厅里独斟独酌。一杯接着一杯，他自己也不知喝了多久。只有在这醺醺然的境界里，他才有一超脱。他想笑，但不知不觉中，泪却下面颊。他想大叫，但却不了声。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疼痛苦闷，但宽大的客厅里，只有他和被灯光映在墙上的大的影…

他痴痴地看着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酸楚疼痛而且气闷。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再去抓酒瓶。

“姑爷，你不能再喝了。”她手里端着铝制的注消毒盒，轻柔地说。

但脑海的活动简直无法控制，愈想摆脱愈纠缠得厉害。

不久就听到文健在隔咳嗽起来，时时松地咳。

一转工夫，他已经又倒好一杯。他左手颤巍巍地端起酒杯，右手持着酒瓶，对她说：

他不理。一仰脖，满满一杯酒已一饮而尽，然后又去抓酒瓶。

她没有估计错。二十多年的夫妻毕竟不是白的，异常灵的直也并没有欺骗她。

哦，那也是一个饮得烂醉的夜晚…

突然，她一把夺过在他手中泼洒得只剩半杯的酒，决果断的神情，说：“我了这杯，你不准再喝，上楼睡觉去！”

她本能地退缩着。

“不别人说什么，我知，你…心里很…苦。”

每天这个时候，她给病人服完最后一次葯，就回三楼自己的卧室中去休息。因此，她几乎天天都看见他在喝酒。偶尔他也觉到她那充满关怀的忧郁光。不过，她从不停留，总是匆匆地上楼。

“来呀，你…”他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

“你喝，你喝。”

一幢外表黄褐，楼过廊里亮着昏暗电灯的公寓大楼。

难真和她有什么关系？

天下有那么奇巧的事吗？或者竟是上天在冥冥中的安排？

这时，她来了。她是方汝亭在世时就请来的特别护士。为的是照料方家一位长期患病的亲戚。方汝亭去世后，她仍原议留了下来。

“我有什么愁！”他猛然爆发地“我事业发达，家有妻贵，谁不说我丁文健埃气好！”他把脖得的，睛里却迸泪来。

这是方丹从未到过的地方。今天，她却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她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提致的小包，匆匆地走在八楼。

她吓得朝旁边一，两个人竟一起倒在地上。铝盒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一不大的响声。

她却已把酒瓶抢到手中，还是那么柔柔地说：“姑爷，你不能这样作践自己！”

“这个，请丁太太放心。一个礼拜之内听回音。”

文健从不烟，而且一向最怕烟味。今天却忽然烦躁得想一支。他翻遍自己房里的屉，找不到一包烟。只好到方丹那里去讨。

“喝，喝！我答应，答应…”

那时候，方丹带着四岁的儿到南洋她姑母家去了。

“作践自己，嘿嘿，我作践自己，”他冷笑一声，突然瞪大睛，吼：“你松手！”

，就会聚拢来，构成一幅影影绰绰的画，勾起你心不灭的回忆。

她也把酒瓶放下，说；“上楼休息去吧，借酒浇愁，不是办法。”

她赶跑过去，一手拿着消毒盒，一手把他扶起来，搀着他一步步走上楼去，直送他走到卧室门。

她帮他推开房门，扶他跨过矮矮的门槛，看他勉站住了，便想伸手去找电灯开关。

在一个挂着“华隆鲍司代办”牌的门前，她停住脚步。看了看周围，然后下电铃的揿钮。

“太太，昨天您来电话后，我已在人事方面为您作了安排。现在请把需要调查的问题告诉我吧。我们愿意尽力为您效劳。”

“你…快放手，我要叫了！”她气咻咻地说。

她一把扶住了他。

苦，有谁真正知我心里的苦楚？听听，这是什么话：不知是丁皓的儿娶了方家的女儿，还是丁文健嫁给了方汝亭的家产？难我是卖了自己？我到底得到了什么？除了这瓶使我忘忧的酒，我一无所有！

那人接过来看了一下，说：“就这么一问题吗？”

“好吧，我等你的电话。”方丹说着，随手递给那人一张支票，上面照对方的要求，开着一个不小的数目。

“太太，你找谁？”门开了。

他突然气馁了，把酒杯一推，埋下。

她太小柔弱，虽然拚力反抗，仍然徒劳。

“在，在。请，请。”来开门的老殷勤地说。

“是丁太太吗？请坐。”办公桌后的一个中年人，和方丹打招呼“鄙姓黄。我想，我们已经在昨天的电话里认识了。”

“我的调查，要求绝对保密。”

他虽在朦胧中，但还是被她的义举动了。他扔下酒瓶，也不说话，就东倒西歪地朝外走去。走到楼梯，差一绊倒在那里。

方丹跟他来到一间不小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大玻璃窗临着路，有轨电车行驶和汽车的喇叭声嘈杂地传来。

“包括对你的先生，阿是？这个请绝对放心。本侦探所只对委托人负责。”

方丹一句话也没问，就从考究的镂金烟盒中给他一支烟，并用打火机帮他着。

如烟的往事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聚集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