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神志真的有儿恍饱了。但迷中又有着一份清醒。他顽固地想着，幻庐难不是你亲手设计亲自督造的吗？楚楚难不是千真万确地被你拥抱过，亲吻过的吗？摸摸自己的右手，那被小迸怪咬伤的地方，不是伤疤犹在吗？这一切恩怨和情，怎么会是一场梦呢？

时间静悄

楚楚，楚楚，这里有你，让我想起你的情影，你的声，你的香，你的珠泪，…但是，为什么我环顾四周，只有茫茫一片黑雾，只有空虚和幻灭；而独独没有你！

真不凑巧，沈效辕外应酬还来回来。华婶请他在客厅稍等。但安却站起来说，自己想去后园转转，待会儿就直接回家，不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沈先生。

密的夜雾打了他的发，也打了他的衣裳。他觉得脸上乎乎的。摸了一把，不知是雾气还是泪。

难是安心灵的呼唤真的动了上帝？难至无上的上帝真的动了恻隐之心？辛安忽然发现，在自己面前不远的黑雾中，竟浮动着一团白光，像是从天上降落，又像是刚从湖中升起。

在沿着经常走熟了的路径，住沈家去呢。

是的，这儿曾有过他的小小指挥所，那简陋的工棚里，挂着被他撕坏而经楚楚心修补过的蓝图。在这里，他同楚楚开始了最初的对话，也开始了最初的相互引。

可是，楚楚，如果你真的存在过，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我就走了？要知，我们的相是多么不容易。而现在，分离比相更要难千万倍。常相思，不如常相依，这是你说过的话，你该不会忘了？

安冒着大雾，一步步朝幻庐的方向走去。他觉得整个空间都变得混混地炖，恍恍增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有，又仿佛被一团漆黑克着。他想，以前总以为雾是白的，是轻轻的，没有分量的，原来，当它在夜晚现时，竟也可以是黑黑的、沉重的。

他不甘心就此离去，幻想楚楚顾念他的痴情而再次现。是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屏住呼，等待着。

他绝望了。他恨自己，太急，声音太，把楚楚给吓跑了。显然，那只是楚楚的灵魂…天哪，我现在也相信灵魂了吗？但千真万确，刚才明明见到了一团白光，那不是楚楚又是谁？难真是因为思念过度而看了？

楚楚，这是楚楚！

那里应该是客厅了。可怜的楚楚，曾经那么心地布置一切，大卫像，百日青，玻璃茶几，仙鹤着的烛台…楚楚，你知吗了为了我曾过对客厅布置的一不满意，为了当时你脸上的失望神，我差一后悔得死去！楚楚，我怎么能忘记客厅里那张白的长沙发，正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饱览了你玉温香般的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那样放肆地亲近了你那洁白柔的肌肤。天哪，我们的幸福为什么竟那样短暂。你刚刚上我的订婚戒指，答应我的新娘，你刚刚说过，只要我一个保护神就足够了…

安不顾一切地在她后急追。他的鞋踩着脚下的石，差一被绊倒。嘴里一迭声地喊着：“楚楚，你别走。是我，我是安，等等我…”

安站在这廊旁，拚命睁大睛，环顾四周，极力分辨。然而，除了黑雾，还是黑雾，哪里还有什么白影？哪里还有他的楚楚？

呵，这是怎样一飘忽倘恍的境界。奇怪的是，那团白光，渐渐地显现为一个人影，一个苗条修长，步履飘逸的人影，而且地正朝着自己慢慢移来！

安不知不觉中了声，发的泪珠到他的边，他才知自己在泪。他在一块石上慢慢坐下，双手捂住脸庞痛哭失声。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腹陇而模糊。但这并没有妨碍辛安对幻庐的探寻，这条路他实在太熟悉了。

辛安颓然地把额抵在冰凉的石上，只觉得从到脚渗了一的寒气。

楚楚，我的楚楚！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样的氛围中，也许早吓得掉逃走了。但辛安面对这一切却毫不畏惧。虽然这儿已面目全非，但在辛安心目中，这里依然有着他所熟悉的一切。

安一阵狂喜，他猛地从石上起，发疯似地大叫：“楚楚！楚楚！”一边便向那团白光疾奔而去。

回来吧，楚楚。我在呼喊你，在盼望着你，你可曾听到？你就是回到了上帝边，上帝听到我的心在日夜哭泣和呼唤，他也会发慈悲，把你还给我的…

是的，跨过小桥，沿着湖边的小路走去，便是幻庐。哦，幻庐。

前面就是幻庐的旧址了。如今那丽致的小楼，那横卧于碧波之上的小桥，那一片清清的湖，那假山上的小小凉亭，那些扶疏而繁茂的树木草，都到哪里去了呢？

他想，今晚去一次也好，从杭州回来，也该去看望一下沈效辕，自己与沈效辕同有丧失亲人之痛。不怎么样，他既表示过要把自己看作女婿，自己自然也要尽一晚辈之。

幻庐！我怎能忘记你的凹廊？在这里，楚楚害怕雷声，偎在我的怀中。在这里，我给楚楚上小迸怪捡回来的耳环。这里记录了我们多少甜的回忆！

然而，就在他叫第一声“楚楚”的时候，那白的影竟像变了惊似地站定了，并且上回逃开，奔往幻庐的废墟堆。

那白的人影飘飘停停，停停飘飘，看已越迫越近。但当辛安追到一烧塌成半截的廊时，突然发现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凭着记忆信步在昔日的林荫小路和柳堤径上走着，极力想透过雾看清周围的事。可是，周围有什么呢了到是七八糟的残垣断、破砖烂瓦，以及被火烧焦的树木的遗骸。这一切在黑雾中，犹如一蹲伏着的怪兽，有的在默默窥视，有的张开大，准备吞噬胆敢前来冒犯的人。尽管形态各异，然而无不牙咧嘴，显得无比丑陋而可怖。

是的，那挤在一块儿的光秃秃的大石堆原是假山，假山旁是湖泊和小桥。那桥是他和楚楚情的见证。

一苦涩的味在安心中漫开。愈接近沈宅，楚楚的音容笑貌就愈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他心底里明白，他真正渴望的是想到曾经有过楚楚和幻庐的地方去凭吊一番。他要在想象中重新回到那些妙的时刻中去…

一个念在他脑中一闪：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在这光秃秃的石堆上，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楼房和园。也许幻庐，只是幻想中的殿；楚楚，当然也只是个幻影似的少女。对了，她本是个梦幻天使，是一个来往于仙凡之间的神人，自己只是在梦中见到过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