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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静得很。窗外时停时起的蝉鸣愈益增添了室内的宁谧气氛。
风荷在自己那间小巧而精致的卧室里,斜靠在藤椅上,正在翻看一部小说。
不知是天气潮湿闷热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平日很爱读书的她,今天觉得看不下去。把书扔在一旁,百无聊赖地不知该干些什么。
突然想起曾答应过沅沅姐,给她绣一双拖鞋面。可现在,夏天都快过去了,还没动手呢。对,现在就来找个花样。
风荷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放绣花花样的大本子,翻了翻,没有一个能令她满意。
吧脆重新剪一个。她拿过一张白纸,又找出小剪刀,开始在脑子里构起图来。
天下有好多事是无法用普通道理解释清楚的。
比如风荷的美术才能吧,就简直像是与生俱来,不学自会的。她那种对于美的敏感、领悟,记忆之牢固,把握之确切,特别是复现本领之强,就连她学校的美术教员都惊叹不已。中学毕业的时候,那位自认为发现了一个美术天才的教员,曾竭力鼓励风荷去投考美术专科学校,然后争取到法国去留学。他预言,风荷准能成为独树一帜的大画家,如果她能努力,又得到良好培养的话。
爱美和创造美、表现美,仿佛真是出自风荷的本性似的。
剪纸是风荷的一门无师自通的手艺。她绣花用的花样,总喜欢自己剪。只要一把剪刀在手,她就能随心所欲地剪出脑中设想的图样。
除了绣花用的图样外,风荷还能用黑纸剪肖像。即便是一个陌生人,让她静心观察几分钟,一张维妙维肖的剪影,很快就剪出来了。
伯奇夫妇和令超很为风荷的这个本事骄傲。令超把风荷为他剪的那张硕大头像,配了个镜框挂在屋里,别的什么照片都不要了。慢慢地,许多亲朋好友知道了风荷的绝招,竟有人登门相求。只要风荷有兴致,伯奇夫妇总是鼓励她多剪。有时他们也会显宝似地要风荷当众表演一下。
风荷有个大厚本子,里面夹着她剪的许多肖像。爸爸、妈妈、哥哥的不用说了,连阿英和那些宝贝洋娃娃,甚至她看过的电影中的人物都有。
拖鞋的花样剪好了。是一朵盛开的蔷薇,几片叶子陪衬得它益发高贵雅致,倘用彩色线绣在黑丝绒上,肯定不俗。
风荷把剪好的花样放在一张黑纸上,鲜明的对比,使那朵蔷薇顿时有了立体感,她微微笑了,觉得还比较满意。她手里拿着那把精巧的小剪刀,似乎意犹未尽,于是,拿起另一张黑纸,又漫无目的地剪起来。
才几剪刀,一个男子的侧面头像便出现了。风荷右手拿
着剪刀,左手举着头像仔细端详着。
“哟,小姐,你剪的是谁呀?”
是阿英进门来了,手里捧着托盘,从风荷身后探头看
着。
是啊,我剪的是谁呢?
风荷这才意识到,自己剪的原来是夏亦寒。
阿英不过是随口问一句,她是给风荷送下午的点心来
的:一杯凉凉的桂花鸟梅汤,一小碟绿豆糕。阿英把托盘放
在桌上后,又急匆匆下楼去了。
风荷仍在端详夏亦寒的头像,她摇摇头,不,剪得不好,线条不够刚劲,显不出他的深沉、稳重,也没有本人英
俊漂亮。
她又拿出一张黑纸,重新剪起来。一张,两张,三张…。半侧的,全侧的,左侧的,右侧的…,几张大黑纸剪掉了,头像摊了半桌于,可她还是不满意。她叹口气,颓然把剪刀往桌上一扔,思想回到前天见到夏亦寒的情形。
那天她敲开夏亦寒三搂书房时,他正在和几个同事谈话。见有陌生女客来访,不一会儿,那几个同事就告辞了。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风荷和亦寒两个了。
“我只占用你一点点时间,”风荷急急地说“让我给辛德瑞拉换好衣服,我就走。”
“辛德给拉?”亦寒不解地问。
风荷径自走到那个玻璃柜前,取出了那个金发的洋娃娃:“就是她,我给她取名辛德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