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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6/10)

本正经给大妈妈做忌日。她不怕麻烦,大妈妈在阴间大约都要嫌腻了。”

夏亦寒把面前那本厚厚的英文医书合上,苦笑着对绣莲说。

绣莲指着她的鼻子,笑道;“你啊,就会在我面前发牢騒。见了玉姑,就不敢说了。”

“我倒不是怕她,妈这辈子吃了不少苦,说实在的,我挺可怜她。”

夏亦寒说着,笑容消散了,一种忧郁的神色漫上了他那英气勃发的脸。但是,他马上就摇了摇头,仿佛要把某种不愉快的回忆甩掉。又故意调皮地眨眨眼。对绣莲说:

“我倒忘了,大妈妈是你的亲姑妈,在你面前发这个牢騒,真是大不该!”

聪明的绣莲察觉到亦寒的感情在刚才曾有一度转折,知道他准是又想起了辛酸的童年。发自内心的一股柔情,突然涨满她的心胸。她真想把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人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双手抚平他心上的创痕。然而,少女的羞涩和矜持阻止她这样做,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亦寒说:

“我才不在乎这个姑妈呢,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可以说。对她毫无印象。我倒是听大阿姨说过不止一回,她在世时,对玉姑和你很不好…”“别说了,和死人算账多没意思,”亦寒把书往抽屉里一塞,站起身未,说:“走,下楼去给死人磕头吧。”

亦寒和绣莲下楼不一会,季文良到了。

季文良也今非昔比了。如今他在沪西南这一带是个颇有名气的“老板”手下的兄弟经营着各种生意,而他的身份已是这、一地区苏北同乡会会长。自从夏中范死后,夏家的儿爿店,就由他代理经营,谁让他有个对生意经毫无兴趣的外甥呢。可这些店铺在文良手中,比当年夏中范亲自掌管时,还红火得多。

今天,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绸长衫,摇着一把折扇,一进门就打拱道:

“有点事绊住了腿,让你们久等了。”

他让两个手下人把带来的供品放好,就打发他们走了。

文玉让他宽了长衫,又把早已泡好的龙井茶递给他,请他在藤椅上坐下。亦寒和绣莲上来叫过“舅舅”后就侍立在一边陪他说话。

还是文良爽气,说:“时间不早了,行礼吧,行过礼。我们好吃晚饭!”

磕头用的蒲团早已放好在红木供桌前。画像上的严氏神情板滩地瞪视着。还是老规矩,由文玉带头先拜。

季文玉虔诚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来,朝画像看一眼,准备再磕下去。

恰巧这时,一道闪电掠过,把客堂照得一片惨白。这只是那种普普通通不带雷声的干闪。但当那光亮照在画像上的时候,季文玉竟觉得画上的人活了似的。

她“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文良和亦寒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妈,忙了一下午,你累了。到沙发上去坐一会儿歇歇。”亦寒捏着母亲细细的胳膊,怜惜地说。

“不,不,找还只磕了一个头呢,”文玉挣开文良和亦寒的搀扶,义毕恭毕敬地跪在蒲团上,头抵着地板,认真地磕着响头。

亦寒无奈地轻叹一声。他既佩服妈妈为人大度,对曾经那样苛待过自己的人,竟能不计旧怨,以礼相待,但又为一贯明白事理的妈妈偏偏有这种愚昧行为,感到遗憾和不解。

总算每个人都磕过了头,除了季文良是例外,他只对画像行三鞠躬礼。

然后便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文玉蜷坐在沙发上,说自己不想吃饭,让大家先吃。

几乎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如此。亦寒心想,整个下午妈妈帮着大阿姨烧茶,擦洗祭器,摆设供桌。忙完这一切,体弱的她当然没有一点儿胃口了。

又是一连几个干闪,文玉凝视着闪电以后格外显得漆黑的窗外,幽幽地说:

“真怪,每逢太太忌日,不是闪电,就是下雨。”

“不见得吧,”季文良在饭桌上不以为然地接口“我记得去年就是个晴天。”

他笑了笑,又说:“文玉,你那么大年纪了,看到打闪响雷还害怕,要惹孩子们笑话了。”

这时,绣莲端着一小碗香菇豆腐走到沙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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