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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光洒落窗棂,带来些许暖意,吴常从灰冷幽暗的梦里缓缓苏醒,敏感地察觉到不同。
望向窗外湛蓝无云的天空,他落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犹记得小时候曾见过红梅盛开,也是这般雪霁天晴的日子。
听说梅神怕冷,偏偏被分派在寒冬时节绽放,于是她忍受着严寒的天气,等到天晴时,便欢欣鼓舞地展开绝艳的笑容,夺去每个人的目光。
今日是个晴朗的日子,难道红梅真的开了吗?
不,这是不可能,只不过是他的胡思乱想罢了。
薄唇微微扬起,吴常暗笑自己的愚蠢。
然而当他推开门扉,眼前的景象令他猛然一怔。
面前是一株比他记忆中绽开得更繁茂的红梅,风儿轻吹,梅瓣便漫天飞扬,如蝶舞翩翩,绚丽的美景教人迷眩,鼻间还嗅到迎风送来的冷冽清香,令人赞叹造物者的巧夺天工。
“这梅花开得真美,不过真可惜,终究是假的。”他接下从天而降的梅瓣,冷声说道。
躺在他掌心的只是用樱绢裁成的悔办。
从天而降的花瓣,是吴行雁爬到屋檐上撒下的。
至于那棵盛开的梅树,是画在一块巨大的绢布上,如破蛹而出的彩蝶展开羽翼,遮去原本在那儿的枯梅,代替它舞出栩栩如生的美丽。
而那股沁人的幽香,则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的用心,他不得不佩服,却还是用错了地方。
“没错,这些虽是假的,但是我的心意却是真。”宝贵儿拾起地上红艳的梅瓣,唇畔有抹苦笑。“这些都是我用生命换来的,假使仍不能让你感动片刻,那么我也认了。”
若他亲口说没有感觉,那她也就死心,不再赖着他,也愿意承认自己愚笨,想用仅剩不多的生命,做些无聊的傻事,甚至承认在发病的隔日,拖着虚弱无力的身子,用水粉掩饰她惨白得无血色的病容,只怕引起他的罪恶感,是个可笑的多虑。
“感动…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吴常的眸中有着迷惘。长久以来,他的内心只有怨恨悲苦,要如何体会“感动”这空泛的两个字?
他长这么大,还不曾体会过感动吗?宝贵儿的脸上满是同情与不舍。
她试着回想以前经历过的感动,向他解释道:“感动呀,就像是倏然拨动心弦,引起微微的颤动;像有道暖流缓缓地流过心口,整个人欢欣愉悦,有种流泪的冲动,甚至想把对方抱在怀里,希望时光就此停留在这美好的时刻。”
吴常听了,蹙起眉心。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随便抱人的冲动,他不曾有过,也无从想象。“已经死去的心,是没有感觉的。”
又来了,面对挫折,他又要退缩不前,陷入自己设下的囹圄里。
这次,她不准他再逃跑了。
“是你刻意忽略它,忘了该去感觉,才会误认为它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