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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妻子的扭曲是他造成的,女儿吃的苦、受的罪,也是他害的。
这长久的扭曲已经无法挽回,他无法爱上妻子,但是他起码可以不再恨她,也可以不让心灵扭曲的妻伤害他的女儿。
“你可以不用回来了。”他笨拙的、有些迟疑的拍拍女儿的肩膀“一个人在外,还是要当心。不要恨你妈…要恨,就恨我吧!”
薄荷的眼泪滴下来,她摇头“我没有恨过,也不会恨爸妈。”
“你是乖孩子,一直都是乖孩子。”刘爸又抽了根烟“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其实…贷款已经缴清了,你不用拿钱回来了,身边要留点钱。”
薄荷哭着点头,一直在啜泣。
“回去吧,回去吧。”他怆然的抬头看看自己家的灯火“不用再回来了。”
薄荷想跟他说些什么,却只是哽咽而已。她想抱抱父亲,却又畏惧,几次吞咽,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爸,那我回去了…”
跨出几步,刘爸叫住她“薄荷!”
她回头,满脸是泪。
“…你几岁了?”刘爸苍老的脸孔有种深刻的痛苦。
“我、我二十四了,爸爸。”
他到今天,才知道女儿的年纪。他老了,衰老了。为了少年时的一个错误,他怀了一生的愤怒,几乎想不起来女儿的成长过程,当然也想不起儿子的。
他的人生…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呢?他错过什么,又曾经得到什么吗?
苦笑,刘爸无奈的苦笑着“…路上小心。”
看着女儿纤细的背影渐渐远离,刘爸心里有些茫然。失去“恨”当支柱,他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对待跟他同样衰老的妻。
他要想想,他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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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是一路哭回家的。虽然很恨自己这么爱哭,但是百感交集,止也止不住。等捷运到站,她踌躇了一会儿,摸摸自己核桃似的双眼,决定还是自己走回去。
让熊先生看见,他会很担心的。
走没几步路,闷雷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么晚还敢一个人走回来啊?”
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看到熊先生的她又哭了。
“哎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应元被她吓了一大跳“你知道我嗓门就是这么大。”就着街灯一看,她两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躲?你还躲?是怎么了?不是回去吃饭吗?需要吃得一路哭回来?”
“我、我…”她心里急,眼泪掉得更快“我、我妈妈要我搬回去…”她颠三倒四的说着,夹杂着啜泣,幸好应元组织能力极好,将事情经过拼凑了起来,换了别人绝对听不懂。
“阳台是吗?为什么你缴贷款还要睡阳台啊?!”他真的怒了“什么家人?以后不要回去了!没家可回要很怕吗?怕啥!我家就是你家啦!”
薄荷满脸鼻涕眼泪的被他逗得破颜一笑“…你全家便利商店呀?还『全家就是你家』哩。”
看她笑了,应元松了口气“我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回家吧!”
应元带她回去,体贴的拧了条全新的毛巾给她擦脸,其实,她该直接回家洗澡睡觉,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跟到应元的家里来。
经过这一夜,她很需要熊先生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很严肃的坐在薄荷身边“我很不会安慰人,但是我会听。”
从来没有人想好好听她说话,熊先生大概是第一个吧!
说了些什么,她也不太记得。只是积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痛苦和渴望,滔滔不绝的说了又说,说了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