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很讽刺，我以前在其他雇主家里也当过老人家的看护，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妥妥贴贴：同一个时间，我自己的爷爷却一天天地衰老，而我除了月缴钱给安养中心之外，什么也无法…”她陷沈默，只是垂眸安静地喝着汤。

她把炒好的饭放在他面前，转替他盛了碗汤，然后为自己装了一小碗。

辛樵地注视着对面脸略白的纤细女，心中原有的喜，此时更多了怜惜和不舍。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认得我了，而且很少开说话，就算说了也语无次，脾气还变得非常暴躁。有几次我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敌人，会用一怀恨的光瞪着我…”事实上，她今天就差被爷爷咬了一。

“很…很抱歉跟你说这些无聊的事…”她满是不自在，把话说得支支吾吾。

她抬了抬，他只是缓慢、沈静地用着，没有天外飞来的古怪问题，平日的散仙模样也消失无踪，但是她本能地知他专注倾听。

“你有说过什么吗？”

辛樵毫无芥地漾开笑，只说：“我吃饱了，炒饭和汤都很好吃。”

终究，他只是个凡人。

“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他替她担心，也谢谢他听她说话。

镜片后的睛黯了下，他垂下睫低喃：“还不到十二呢…”

她并不习惯与人分享心事，尤其对方还是她的雇主。

在溺毙于温柔的潭之前，理智回笼，她仓皇地别开。

认真取代了清俊脸上惯有的散漫，他听过这老年痴呆症。

他莫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神态迷糊地搔了搔。

要对这样的他说自己的心情，显得好容易。

“我今天差对他发脾气，因为我好气，我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也一向最疼我，怎么可以连我都忘了？事实上，整个情况都让人很气馁，我这么努力地替他找到更好的医疗设备，为什么他的病情还是不能好转一些？”她垂眸凝视着瓷碗，语调仍是那么平稳，但是辛樵注意到那只持着汤匙的手正微微地颤抖着。

他的小蓁家啊…看起来那么，实际上又那么脆弱。

“等等！我…”她迟疑了片刻，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忘了我今晚说过的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我失常了…”

玉蓁微微怔愣，在他离去后，更多的激之情浮上心田。

什么意思？

一个凡人的肩膀，能担起多少责任？脑聘得动多少重量？

她只不过是个凡人…很奇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纠缠她已久的无助与绝望消散不少。

也许是空气中那份安祥所致，也或许是夜晚有令人卸下防备的力，堆积在心有好一阵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来。

“你不过是个凡人，别把自己得太，”他低低柔柔地开。“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扭转的，重要的是，你尽力了。”

她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对自己的老板叨念这私人的事？这可一都不像她自己啊！

他站起，似是要离开，但是她喊住他。

“他患了阿兹海默氏症，医生说现在已经是晚期…”她在他对面坐下，垂首轻搅了几下碗中的汤，神态平静。

而她，也是。

她不经意地瞥了墙上的钟，还差五分钟才是午夜，还不到十二…

“我…我向来不会跟雇主谈论不相的私事，今天一整天都不太顺利，以…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直到此刻，她才知她需要的，不过是贴和理解。

还不到十二，所以她仍在休假中，不是家，而他也还不算她的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解决她的烦恼，多么希望能够遗她一个健康又慈祥的爷爷，但是他办不到，他没有那个能力。

原来，一个人的心，真的会因另一个人而痛。

她被他的话得迷糊，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从未想过，会在这位散漫成的少爷中，看见如此细腻的温柔…

“我有个住在安养中心的爷爷，我今天去看他了。”

只剩烹调的声音，但是这份沈默并未让她到不自在，反而觉得温馨，踏实。

她抬，对上的是一双撼人心弦的真诚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