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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2/10)

章翠屏打了个冷颤,她知这侄儿不怀好意。

“我回到香港来看望我母亲的病后,一直写信他们想办法申请来,可是你爷爷简直音讯全无。后来我才知是他父亲的小妾怕贝元能自大陆来,接了贝家的生意,于是就买通了我们章家的家,凡是贝元写给我的信都扔掉。连父亲托大陆上的朋友帮忙申请他来港的文件,都毁尸灭迹。”

贝欣答:“岂止不见我,还伪造消息,说你已经辞世,叫我不用找你。”

“那么贝家呢?”

“他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照顾你,你一个老太太又能占用他们多少钱呢?”

“曾祖父为什么不这事了?”

祖孙二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意思?”

贝刚的妻屠笑娟立即站起来,嘱咐佣人说:“伯婆要坐,拿张椅来。”

搬了另外一张椅,放在沙发旁边。屠笑娟很礼貌地说:“伯婆,我陪着你坐这些椅好吗?是这样的,这沙发是自黎凡尔古董拍卖馆买回来的路易十四时代的古董家私。你知,老古董年代久远,其实就不中用,非得好好保养不可,有什么脏病菌或蚤之类沾在那些织锦之上,本就无法更换,你就包涵包涵。这古董家私真是蛮贵重的。”

“章家生意失败,章家人就如霸栖,落荒而逃。贝家刚相反,趁着一个市狼,低价纳黄金地产,这几年平步青云,在香港企业界内称王称帝。”

“你曾祖父是保守的古老人,对女人并不看重。再说句老实话,他怕我改嫁,如果我手上掌握了财产托权,那就等于他贝家的财产平白外姓人的手。”

于是贝欣向祖母补充了回港寻亲的一段经过。

章翠屏扬扬手中的律师信:“这是叫我搬吗?”

“我一到香港就上贝氏大楼找他。”

章翠屏坐到律师面前去时,脸是惨白的,律师向她解释说:“据贝桐先生的遗嘱规定,如果你有一天改嫁,那就不能领取任何生活津贴,也不能占住贝家业。”

对方缓缓地,然后嘴微微张开,有颤抖,问:“你…会不会是姓贝的?”

“见得着吗?我看,”章翠屏想了一想,再说:“他不会见你。”

搬到湾仔轩尼诗,租了一个小小房间独居之后,章翠屏想,以后靠着一些贝家每月发的用零用,也不愁衣的。

“她住在我们隔。可是,她到街烟档开工了,不在家。”

“为什么?”

第四

,算什么帐?”

章翠屏霍然而起,盛怒,两秒钟之后,她已经压住自己的脾气,念一转,缓缓地改坐在另外一张椅上。

“秉承祖父的遗嘱,我有责任把贝家的产业治理得好,不违背他老人家的主意。这最近我们决定把所有不能拆卸改建的业,全列为收租业,故而,迎你继续住下去,只要照市值租便成。”

正值章家凋零之际,章翠屏住在贝家名下的一幢在百德新街的房内,靠着分租房间的收度日。忽然接到一封律师楼的信,叫她搬离现址。

“婆婆都一一告诉我了。”贝欣说。

心上的挚,去的去,离的离,永别的永别。

“她买香烟呀,人家问她买什么烟,老叫人买‘三个五’。”

“对呀对呀,这烟厂刚了长烟嘴,了它就长年大日好彩数,祝贺你呀。”

“我也长得像你。”

,我是贝欣,我是贝清的女儿贝欣。”老太太兴奋得什么话都说不来。

章翠屏叹气:“这城市真是瞬息万变。自从我父母去世后,日本来也不怎么样,一九七三年香港灾倾覆了章家的基业,我娘家的侄就各散东西了。”

贝刚比章翠屏低一辈,竟然大模大样地坐在偌大的客厅内,让章翠屏站着说话。

“因为那是贝家的业。”

然后,两个人对望时就愣住了。她们看到对方的眸里去,有一似曾相识的觉。

令章翠屏最难忘的一次屈辱,发生在七三年灾之后。

章翠屏不是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大人家,有她的面,于是很自然地觉得要维持对侄辈的礼数,就坐到贝刚对面的一张沙发去。

“贝家的业我不能住?”

若不是为了清楚那封律师信,章翠屏一早就掉走了。

章翠屏几乎气炸了肺,如果她是没有修养的人,早就气得起来问:“那么我住哪儿去?”

当夜,贝欣陪着章翠屏剪烛畅谈时,她握着孙女儿的手说:“我从来没有失望过,我要好好地活下去,等着见你们的面。”

章翠屏世家,自小就是千金小,别看她如今似王谢堂前的燕,飞了寻常百姓家,她的说话依然清简有力,举止仍能气派。

“嘿!你真好嘴。”客人扔下零钱:“不用找赎了,赏给你。”

章翠屏拍拍贝欣的手,再把她的手送到自己的脸颊上,抚着说:“见到你,就如同见到你爷爷和爸爸了,你那么的像他们。”

贝欣禁不住难过地想,怕她的房比不上贝氏大楼内一个客用洗手间。

贝欣飞也似的直奔下楼,跑到街转角,果然看到了个小烟档。

章翠屏:“贝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翠屏顾念分,问:“贝刚,如果我没有记错,老爷遗嘱内有一条是让我住贝家业去的。”

过了两个月,拿着银行存折去提款时,银行职员很有礼貌地对她说:“贝太太,你没有帐,以前的定期存帐已经取消了。”

“取消了?”

章翠屏哪怕要睡在街,也不打算接受如此的侮辱。

“这事我们不大清楚,只是奉命而行,上嘱咐,你有什么不明白或者可以问问代表律师。”

“屠佑,是贝刚的特别助理。”

章翠屏说着说着就很有激动,地把贝欣抱住。

章翠屏以为事情错了,于是回到贝家在山的大宅去,见掌权的贝刚。

“对了。”章翠屏:“你知得很详细。”

“你,”贝欣说:“是不是姓章?”

“只要我一天活着,都有机会等着贝元的后人回来,跟他算一笔帐。”

老太太的手脚还非常灵,把钱一数就放前挂着布包内,再抬,就跟站在面前的贝欣打个照面,下意识招呼说:“小,买烟吗?”

虎落平,无法不被犬欺。

“更是他的妻舅,贝氏现今都由着屠佑帮贝刚理。”

,他们为什么不把托给你?”

“多谢,多谢,祝君长好彩呀。可是呀,该要的我要,不该要的我就心领了。”只见老太赶把零钱回给买烟客。

“好看像我那倒是真的。”

“‘好彩’吧!”

,我明白,这些年,你是很受了委屈了。”

“伯娘,你老当益壮,记真好。我想,你一个人在外住也不方便,应该回到大宅来,反正有地方,这样百德新街的业就可以有定额租金了。”

这其实是非常侮辱的条款。

,你很幽默。”

章翠屏一怔,她没有想过贝刚会如此坦率的直承不讳。

,真为难你。”

章翠屏拍拍阿彩的手,安她:“没有什么,我外有地方住。”

“是的。”

“什么?”

章翠屏:“别的委屈没有什么,吃不饱,穿不,也不过是上的小挫折。最痛苦的是自尊上的折磨。”

“为什么当初会跟爷爷失去了联系呢?”

“谢谢小妹妹。”

!”贝欣冲上前抱住了章翠屏。

“她住在哪儿?”

章翠屏摇电话到贝氏会计去时,对方说:“是的,贝太太,上指示要止付了,听说你自动放弃了权益。”

“是的,是贝刚先生的指示。”

“贝刚就是贝政的儿?”

“男人总是怕边的女人噜苏,也不敢多问为什么贝元老没有音讯。你曾祖父其时弱多病,贝家的业务渐渐他小妾手上,再给她的亲生儿,也就是你祖父的同父异母弟弟贝政。”

章翠屏说:“我一个老太太自然吃不了多少米,用不了多少钱。但如果贝元的这一房有后,那就是很不同的一回事了。欣儿,我就是等着这么一天。”

“不要,别人看不起我们,信不过我们,都不要,最重要是自己争气。我独自一人熬到现在。欣儿,这贝家的一笔帐,一定要算清楚。遗嘱写明,只要是贝元及贝清的后人,不论男女都是当然继承人。”

“你知你曾祖父贝桐来香港发展后,仗着我娘家的辅助,很是风生起,分销的烟草生意让他手上有大量资金,都全放在本城的地产与票之上。

章翠屏于是谨记了。

“那姓屠的真可恶。”贝欣说。

“不晓得幽默,日怎么过?”章翠屏轻叹。

搬离钻石山的章翠屏,居住在徙置区内住的几十叹单位,也是很寒酸的。

“是屠佑吧!”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一惊心地走近那个烟档的老太边去,就听到她对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客人说:“先生要什么烟?完运动烟是最醒神的,喜三个五‘还是’好彩‘?”

一个人在准备后事时,竟然立了以质条件控制亲人的自由抉择,并不是把他们应得的分给他们,以留一个纪念。这真比完全不

多少个年?多少个寒暑?

屠笑娟说:“伯婆,你别张,我们替你这一房帐的不会得差,将来伯老爷父回到香港来的话,租还不是回给你们一房的手里。”

“我是贝家媳妇,当然晓得他们每一个人。”

第3节准备后事

当那阿彩把章翠屏带到贝家大宅的后厢,那个佣仆司机专用的房,推开一个堆满杂的房间时,连那在贝家多年的佣人阿彩,也红了:“算了吧,让我收拾好这房间自住,大你住到我的一间卧室去吧!”

“伯娘,你指什么事?”

“欣儿,”章翠屏气定神闲地说:“你听我说,这些年,我穷得真的不像话。剩下来的一钱,我从小分销商买一些香烟来卖以维生。实在,经营烟档的最大目的,也是在鼓励自己要奋勇地活下去,为贝元,为贝元的家族。看到了这些源远长的老牌香烟,就想起了你父系与母系的家族,也想起我们这一代的故事来。”

,是不是他们把你排挤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屠笑娟也非省油的灯,立即给旁边的佣人说:“阿彩,你带伯婆去看她的住。”

“你晓得他?”

“贝桐去世后,宣布遗产,贝氏祖业全平分给两个儿与他们的后人。因为那时贝元与贝清父已无音讯,故此贝桐遗嘱内说明由贝政一房保,直至我们这一房现后人。”

“你能住,可不能用。”

之所以活下去,就为贝元也曾对章翠屏说过:“好日在后呢!”

再苦,再凄凉,再孤零,她这么多年都咬着牙关,忍着心痛,要熬下去:“熬下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等着清儿父回来找我。”

章翠屏地握着贝欣的手说:“钱是重要,但并不比亲情重要。我们可以不贪不谋,但应该属于我们的就应归还我们。欣儿,你有责任去把祖父及父亲的产业治得更好。贝家和伍家都是香烟世家,你祖父和外祖父母、你父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们。”

打了个,佣人就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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