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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名士,而不是眼前憔悴瑟缩的皤然老叟。
访客先开口“表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方学礼呀!”
容貌变了,但自幼一起上学堂、一起玩耍的感情却没有变。“学礼!你什么时候到杭州的?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十六年不曾和表哥见面,表哥还是风采依然。”方学礼有些自惭形秽的说:“我却是一身潦倒,实在没脸来见表哥。”
“彼此至亲,你这么说太见外了。”戴研生安慰道“你的才学胜我十倍,真要求官的话,成就不在我之下,若不是明朝太腐败,我也是不愿在新朝为官。”
“这些都过去了。”
“表弟,你来找我,何以不直报姓名?反而要假托姓贾呢?”
“唉!一言难尽…”方学礼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牵涉到“明史”一案的始末,都告诉戴研生,并且千叮万嘱“怕给表哥惹祸,所以才不敢通姓名,请表哥告诉门下,千万不可泄漏我到过府上的事。”
想不到表弟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戴研生大为诧异,但这样不影响亲情,他说:“不要紧,我能帮忙一定帮忙。”
“多谢表哥。”
戴研生上下打量方学礼,见他只穿着一袭洗得泛白的青袍,境况寒酸不问可知。“家裹都还好吗?下回带弟妹、侄女和侄儿一起来,认认亲戚。”
“韵琴她…”方学礼一阵心酸“两个月前过世了。”
“啊!怎么会?”戴研生也伤起心来,拉着方学礼的手说:“想来这几年你受了不少苦,不要紧,以后一切都有我。来!咱们到内厅,细细谈谈别后光阴。”
戴研生唤下人马上备细致的茶点和上等的杭州龙井,表兄弟两人倾杯话旧,方学礼细述了自己和乔家的关系,如何被牵连到“明史”一案中,又如何避祸到杭州,以及家计艰难的种种。
“自从我无法授徒之后,家计全赖内人和小女十指维生。”
“喔!我知道表弟妹素有‘针神’的美誉。”
“是,起初也还能支持,上门求售的人不少。无奈韵琴总是放不下心,白天辛苦、晚上失眠,终至一病不起。”方学礼叹口气“如今全靠小女蕴菲接替,只是小儿才十四岁,阿菲姐代母职,又要操持家务,实在腾不出多少时间刺绣。”
“唉!表弟妹太不幸了,你该早些来找我的。”戴研生不胜欷吁的说“侄女儿多大了?记得你离开家乡那年,她还不满五岁,今年应该二十了吧?”
“今年阿菲已经二十岁了。”
“那么亲事呢?总不能叫她守着乔家的约吧?”戴研生想了想说:“乔家今生是不会有希望了,总要替侄女儿另做打算才好。”
“韵琴生前答应了她,三年内不谈此事。加上家难连连,我也不曾替她留意。且等满了三年再说吧!”
“那么表弟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我的姓名不能见人,最近体力、目力大减,实在也想不出法子。”方学礼低着头,伤感的说“要不是穷途末路,我也不致老着脸皮来求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