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爸爸会为了贺乘龙离开我们。

“我觉得累，想休息段日，另找份比较有前途的工作。”

彼锦盒虽然没有什么过人才，可是养活自己的本领足够，何劳别人遮护？又不是混黑社会，难还要找个靠山老大罩着不成？

妈妈的声音明显困惑：“她很斯文，彬彬有礼，可是气势十足，和她在一起，我本没有话余地。”

一句话，说得我连泪都来了。

彼锦盒要结婚了，对象当然不会是沈曹，那么，我靠沈曹罩着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

妈妈是他的，我是他的，他，当然也是我们的。

不，不是为了老板或者阿陈，也不是为沈曹，而是为母亲。

晚餐挑了豫园，照着克林顿访华的菜谱了四冷盘四盘枣泥饼和小甜包，一心将烦恼溺毙在中。

也许他和母亲数十年相守所累积的了解，加起来都不如与贺乘龙的一昔之谈，但是这几十年已经过了，实实在在地经历了，他不能抹煞。

“俊来电话的时候说的。”

正在挑选门的衣裳，电话铃又响起来，这次是妈妈，大惊小敝地问：“女儿，你辞职了？为什么呀？你以后怎么打算？”

女的起码义务

正犹豫着要不要与俊商量

可怜的妈妈。我只有无力地安：“她来苏州只是路过，不会呆很久的。她走了，你的生活就会回复正常，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掉的。”

这一次，是我的前老板：“阿锦啊，你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你知我是非常重视你的，你辞职，可是我们公司的损失呀。是不是对待遇有什么不满意呀？有意见可以提来，大家商量嘛。不要说走就走好不好？同事们都很想念你，舍不得你…”这一通电话足足讲了有半个小时，我并没有受若惊，如果我对公司真的有那么一利用价值，也不值得老板亲自打电话来挽留。过分的抬举恰恰让我明白了，这一切只是因为沈曹的面，而不是为了我。这使我越发越发庆幸自己及时脱离是非之地。

“您怎么知？”

可是爸爸呢？作为妈妈的丈夫，他才最应该是那个保护妈妈不受伤害的人呀。

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已经发生的故事。

信写完，我认认真真地署下“您的女儿锦盒叩”的字样，正打算找个信封装起来，电话铃又响了。嘿，辞了职，倒比上班还闹。

俊这个大嘴。我暗暗着恼，也有些惊奇，没想到他和妈妈通话倒比我还频。

这一天好戏连台，还在城隍庙淘到一张老片翻录的碟片《太太万岁》，可是心时时似有一只重锤般郁闷。

“那样也好。有方向吗？”

不是我想，但是让母亲安心是女的起码义务。

因而迟疑不决。

接着“嗒”一声，妈妈挂了电话。而那一声叹息犹在耳边。外婆去了，爸爸的旧情人重新找上门来。二十多年前，贺乘龙第一次现的时候，是外婆带着我筑起家长城；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贺乘龙又来了，这回替妈妈抵御外敌的，应该是为女儿的我了吧？

“可是你爸爸会忘吗？”妈妈反问。

我总是有担心，并且犹豫是不是该回家去一趟，反正辞了职，左右无事，不如陪陪母亲，替她撑腰也好。

“有几家公司在同我谈，我还没有决定。”

“哦，你们谈得怎么样？”我握电话，心里忽然觉得张。

“阿锦，”妈妈的语气明显踟躇，似乎犹豫着不知到底要不要说，但是最终还是说了“我见到贺乘龙了。”

可是一个失业的女儿，又有何腰可撑呢？

我一呆，无言以答。

我坐下来，开始给爸爸写一封长信，写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写他与妈妈的数十年恩，写外婆对我们一家人常相守的愿望，写作为女儿的我对父母的祝福…

明知这样多少有些任甚至幼稚，可是我受够了，再不想被人当然附属品看待。齐大非偶，裴俊才是最适合我的平百姓。

妈妈忽然叹息：“要是你外婆在就好了。”

我对着电话，清楚明白地说：“我打算结婚，所以不会再来工作了。”一句话堵住他所有的说辞，可以想象彼端老板张成O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