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了，便是张玲在天有灵，也早已魂梦两散，亦或者转世投生，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再也无复前尘记忆了。

“也不过是省走来走去的的士费罢了。”我打断他“趁还付得起，及时付，将来你想找个走来走去的理由还嫌矫情呢。”

“你这是变相骂我没人味儿？”我斜睨他“难现在不是在过日？”

唯有我，苦苦地挽着两手旧上海的星痕梦影，走在五十年后的大街小巷里，寻找五十年前的风雪月。

如果是山画，是青山秀还是乌云压城城摧？如果是鸟画，是百鸟朝凤还是日之西矣栖于埘？如果是人画，是工笔仕女还是泼墨李逵？

然后我们还是一起门去为俊挑选随行用品。

“不用。你去了，我还要送你回来，来来去去地多麻烦。”俊说“除非你答应晚上呆在我那里不回来。”

俊叹息，一声接一声，但是毕竟不

我睃他一，不说话。

每每去新华大戏院看电影，遥想数十年前这里首演话剧《倾城之恋》，张玲必也是夹于其间，悄悄地丰收着观众的喜悦与赞叹的吧？然而如今匆匆来去的人中，哪里还可以寻到故人的萍踪？

那时我已经在上海独自打拼了半年，钱已经用完了，朋友却还没到，正是最孤独彷徨的时候。这个排外的城市里，我和俊不仅同是天涯沦落人，而且是他乡遇故知，于是重归于好。一转已经五年了，如果不意外的话，明年节我们会一起回家去禀报二老，把手续办了。

走在超市里，俊靶慨地说：“你知我最羡慕什么？看那些新婚夫妻一人一手推着车在货架中间走来走去，挑一包方便面也要研究半天哪个牌最可，买瓶酱油也比来比去哪价格最便宜。真是人生最大乐事。哪像我们，每次来市场都像打仗似的，想好了买什么才来，来了就直奔目的地，拿了便走。一过日的情味都没有。”

“各过各的日。”俊抱怨“锦盒，与其两份房租置两份家当，每天跑来跑去的，为什么不脆…”

俊有些讪讪地，自动转移话题：“你只要到一就行了…”他望着我，很认真地又是很孩气地许愿“你要每天在睡前说三遍：我想念裴俊，我想上看到他。那样我就会很快回来。”

他一生中过的最大决定，就是在我已经决定与他分手、所有亲友也都劝我无效转而劝他放弃的时候，有一天他忽然福至心灵，辞去工作背着旅游包跑来了上海，而且一言不发地，直到找到工作和住后才突然现在我面前。

这又是俊一大罪状，送礼当然是要有惊喜的才好，可是他每次都要认真地先问过我，而我总是盛情难却，只得随答：“什么都好，风格特别的项链啦手镯啦都行，上次你去昆明给我带的那些竹伞呀绣荷包啦就好。”

可是，真的要嫁给他吗？就像一滴墨落到宣纸上，从此决定了纸的命运？

一的裴俊哦，是看不其实所有的旅游上的工艺品都是差不多的，西安可以卖雨石，南京也可以卖兵俑，真正与众不同的礼，本不是随便上街逛一逛就可以买得来的。

我“哧”地一笑：“我想见张玲。说了千百遍不止，也没见她来过。”

“门的东西收拾好了吗？”我叹息，尽自己为人女友的本份“要不要我去你帮你整理箱？”

侃，也许我这个想法的确是荒诞了些。

于是，我的箱里便有了一整排的各式伞荷包，足可以开个品摊。

我叹息：“这一生中我老是错过，念杭州院，没赶上林风眠当校长；来上海打工，没赶上张玲签名售书。”

说俊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攀岩潜都来得，连气球漂都玩过，应当见多识广才对，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就好像守在一个密闭的屋里一梦睡到老一样，完全不懂得思考。

其实俊门是家常便饭，一概折叠旅行包迷你牙包应有尽有，但是他每次远行，我还是忍不住要陪他添置什么小件，仿佛不如此便不能心安理得似。

“但是你恰好遇上了我，不早也不晚，也算运气了。”俊嘻嘻笑，又说：“过两天我们就要发了，你要我带什么礼给你？”

最可气的，是他有一次竟然拿了十几轴造假旧的国画来向我献宝，说是倾购的白石墨宝。也不想一想，真是齐白石亲笔，一幅已经千金难买，还能让你成批购？他以为是1949年呢，400大洋可以买170幅。

…怕只怕，连李逵也不好，直个李鬼来，到那时，才叫日之西矣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