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很好奇，这个他本应该叫“父亲”的中年人那睥睨众生蔑视万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张钫先生送给你爷爷的八个字。”张至清对张河殇忽然换了一个称呼，不再是“我爸”而是“你爷爷”亲

“房所有的装饰，还有书籍，我都没动，站在这里，很多记忆会涌上来。”张至清笑了笑。

萧云沉默着，他不是不想开说话，而是他内心在刻自责。

“这是我爸离世前住的房，他离开之后，我会偶尔来这里住一下。”张至清倒了一杯。

在窗边，一个清逸俊雅的中年人遗世dú lì般站在那里，如同一方明朝永乐年间的青八方烛台，克制内敛，端庄规整，正凝视着院中被路灯照亮的青石板，上边已经积了一层雨，来不及去，雨滴落下来，就溅起一朵朵晶莹的雨儿，涟漪还来不及开，就被新的雨滴砸碎，随生随灭，变化无穷。

狼屠一怒，想闯去，却没料到开门之人一个侧，肩膀一靠，这庞然大竟然飞了去。

可千人中有千个哈姆雷特“黄裳”这个词，要落在野心家里，何尝不是龙袍的象征？

“我不喝茶，白开可以吗？”张至清打破沉寂。

门上，还刻着六个字：听香读画之室，应该就是这间书房的名字吧，萧云暗暗猜测着。

当今世界，除了大清官张至清，恐怕没有哪位书法大家能写如此离尘脱世的狂草了吧？

这个中年人为了所谓权力，可以抛妻弃，卖亲朋，罔顾良心，其滔天罪行足以千刀万剐。

落地后浑透的狼屠吃了一惊，忙抬去看那个立于黑伞下的卑微人，徒生了恐惧之情。

“一瞬年华苍老，万恍若隔世。”这是中年人看到萧云门之后，开说的第一句话。

书房里有一架堪称古董的留声机，上面放着一张黑碟片：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宏伟有力。

尽中年人的眉宇间透着文雅气质，但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得了他法，能让他上心。

可曲在萧云踏门之后，就戛然而止，唯有鱼缸里的几条名贵锦鲤会发些许戏声。

萧云苦笑摇，收伞，递给开门之人，走了书房，狼屠还想跟上去，却被开门之人拦下。

引萧云的，还是门侧的这副楹联“谁非过客？是主人”追忆古人，思及自。将此八字于齿间品玩再三，竟犹如醍醐。再想想自己，日日为俗事纷扰不定，夜夜因求辗转难安，大到思虑事业、地位、价值，小到谋求生存、位置、情，有哪一日真正能抛却外务，回归到安静坦然之中？

萧云接过一杯无味的白开，眉心一动，张至清嘴里所说的“爸”不就是他爷爷张河殇吗？

楹联，由原民国陆军上将张钫先生亲书，就刻在石屋书房的门侧。

这就是刻薄寡恩良心泯灭的张至清？萧云迷惑了。

“嗯。”萧云，他发现张至清有一无法阻挡的魅力，即便你恨他骨，也没法生气。

书房里亮曳着盏盏桔黄的灯，绒绒的光绽饰着缱绻的夜阑，所有件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让人有肃然之，贴墙而伫的四面书柜，码着各各样的书籍，甚至还有线装古书，其中不乏珍贵传世孤本，其中几样商周青铜鼎尤为引人注目，还有价值连城的明朝成化斗彩纹足杯和清朝雍正珐琅，几幅山真迹更是千金难买。

“黄裳”一词，自《周易？坤卦》，原文：黄裳元吉。意为穿不显的黄下衣大为吉祥。

这算是一特赦的温柔赋予么？

正zhōng yāng一幅手书狂草，斗大“黄裳”二字，令人震撼，笔势运笔放纵，画狼藉，堪称绝品。

“看到门的那幅楹联了吗？”张至清轻声问。

“可以。”萧云，他在鬼谷递字条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只是还是有慌张。

此刻，父与，近三十年的再重逢，相视无语。

但就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恶，萧云竟然生不起对哪怕半的仇恨，他能不自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