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
因为楼近,因为人多,所以当午夜来临,本应在宁静中睡去的时候,你却可以听到楼下夜归人走过的脚步声或三轮车滚过的声音;听到隔壁楼“碰”、“糊了”、“自摸”的麻将声;听到窗外某个人在用陕北或者川西的方言大声讲着电话;还能听到对面的小夫妻又在“嗯啊”zuo爱了…
瓮中鳖的人口川流不息,情况错综复杂,也就直接催生了一种昼伏夜出的行业。
城中村鸡多,是每个住过城中村的人都知道的。此鸡非彼鸡,指的是床上饱欲的鸡,而非桌上饱腹的鸡。瓮中鳖一条不过30米的小巷,就有近十家发廊,店里几个年轻的女郎打扮得十分性感,超短裙撩得极高,雪白而粉圆的大腿在阴暗的巷子里格外晃眼,胸口的两坨肉疙瘩也挤得快爆出来了,劣质香水洒很多,老远就可以闻到。
只要有谁多看几眼店里的人,这些小姐立马向你风情万种的招呼:大哥,要不要洗头?
“洗头”这一名词,可是这个行业暗语来的。
在这样没有阳光的城中村,每天都有许多美好或罪恶的yu望,在黑暗里悄然滋长。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村里的人不多,大概都出去工作挣钱养家糊口了。
萧云施施然地走在幽深的小巷里,轻车熟路,从缝隙中漏下的些许阳光,照亮着前程。
他下班后,就背起那个黑色小包从广记出来,换乘了几路公交,辗转来到这里。
苏楠还是戴着那顶遮住容颜的鸭舌帽,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萧云身后,迈的步子很谨慎,脸色显得有点苍白,额头也有汗水,一只小手还轻轻扣着他的衣角不放,双眸始终望着地下,这样的脏乱差环境让她感到心慌。
一路上,都有行人向这对奇异的男女组合投来狐疑揣测的眼神。
苏楠不经意间抬眸,轻轻瞥了眼身前这个孤寂却偏偏坚毅得让人不敢打扰的背影,腾起了另一个心思,这年轻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似乎无论什么样的外部环境,他都可以适应,都可以这样从容面对,实在令人惊叹。
两人始终没有交谈,拐弯抹角地走进了一条店铺林立的内街,其中以粉灯发廊居多。
原本这条内街还略显冷清,但萧云一走进来,就好像带来了一束久违的阳光,那些店铺里的人立即展开了真诚而欢乐的笑容,就连那些抹着厚实胭脂、洒着劣质香水的小姐们都消去了以往堆砌出来的伪装微笑,纷纷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她们并不是在招揽生意,只是在向一个好朋友致意。
萧云很自然地微笑回应着,感情没有外溢,仍是不温不火,清净如竹。
苏楠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知为什么,她对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排斥感,根本无法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更别提像萧云那样自然了。她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无论在多寒冷的天气里,只要有他在,就会生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就像疲倦不堪的狼子回到了家一样。
这条内街叫牛栏街,不长,五十几米就到了尽头。
往右拐过去就是一条狭窄小巷,还有一两间发廊隐藏在这里。
苏楠扯了扯萧云的衣角,悄声问道:“萧云,他们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
萧云停下脚步,微笑道:“因为我是他们的朋友。”
苏楠呆若木鸡,不可置信道:“你和他们是朋友?”
萧云轻声道:“很奇怪吗?”
苏楠轻声道:“不仅奇怪,而且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