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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笑起来,白白的牙齿招来月光,灿然一亮。
“你叫阿…阿婴?”他辨视着金纸上的印记。
“是,你叫什么?”
“洗小西。”他看看手里的金纸,不好意思地递给我。“你折的花,又被我拆了,我…折不回去你那种十二瓣的莲花,你自己折吧。对不起得很。”
“我回来拿的是这个。”我摊开手给他瞧簪子。“不是这个折纸。”我不接金纸。“你折的鸟儿会飞,比莲花有趣多了。你还是折回鸟去吧。”
“嘻,哪里会飞,要人拉它屁股才成的。”他说话之间,三两下就折成了纸鸟,拿在手里拉弄着玩。
这洗小西也喜欢笑,和青肚子一样。只是青肚子的笑很皮,似乎总有些别的意思,而洗小西的笑很简单,就是亮亮的笑,教人很舒坦,不觉得是夜晚、在风大的山上。而桑哥哥的笑,其实和不笑是一样苦恼、或者更苦恼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问。
“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啊。”
“那你怎么来的?”我很讶异。
“就来了呀。来一个地方需要‘知道’的吗?来了就来喽。”他很自然地回答。
“噢。”原来不需要知道一个地方,就可以来的。我不甘心,补一句:“这里叫大树头。”
“谁说的?”
“嗄?就叫大树头呀。”我更加讶异。
“为什么?”
“你没见这里这么大一棵树吗?”
“见呀,那也不见得就叫大树头。这般大的树,别处也有的。”
“那…那这里要叫什么?”我很疑惑。
“什么也不叫。我今天走过这儿,也许一辈子再也不会来了,我管它叫什么。要是我走过的去处都要起个名字记到,我忙也忙死了。”
我看他手里拍翅膀得到鸟儿,想起来——
“你当然会再来,要是我现在没碰见你,你又把莲花折成鸟,放回树洞里,隔一阵子总要再回来看看的,看看鸟儿有没有又变回莲花。眼下你不就是跑回来了吗?”我很得意,在树根旁坐到。
“我不是…”他要争辩,看看我,改了口。“我是顺便看看的,我来这边采东西。”
他拎起一只皮口袋,在我旁边坐下来。
皮口袋的口没有收拢,露出几丛红色的花。
“我采了紫梗、山榴花、红蓝,”他又伸手从口袋底掏出几条黑石头。“还找到几块石涅。”
他炫耀地把黑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的,突然抛给我,我赶紧接住,握在手里。
“你采药吗?”我纳闷这些黑黑的石头有什么用。采花也就罢了,我也采花的。可也不像这个男孩只采红花。
“哈,你摊开手看。”
我摊开抓住黑石头那只手,掌心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