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住纸鸟儿，向妈妈的坟扇扇翅膀，想知是不是妈妈在跟我耍。

桑哥哥看着我，涩然一笑，把手掌摊开来。他手里躺的是颗缎包绵、金红线的心。

“婚礼前，不要再放肆玩闹了，脸上上别伤来。”阿爹又叮我一句，转走去。

我坐在妈妈坟面前，拿着朱漆莲蓬簪，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土堆中间的浅沟。想到金纸，忽然想起上回我留在树的树里陪妈妈的那朵金莲。我把莲蓬簪放好在坟上，跑到树前，伸手一掏，果然还在，没给虫兽毁了。我的手移树，手指间拈住的竟是一只金纸折的鹤鸟，不是我折的那朵十二莲。

我看她手里那片碎土，就只左下角有块黑，也不见得就是睛那个位。我又抬去看，桑哥哥的背影已然远了，阿爹正走过来，我低下。

桑哥哥脸一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爹“噢”地应一声，又转过来对我说——

“给我找到了，给我找到了呀。”嬷嬷欣无比地朝我奔过来。“阿婴你看，给我抢到这片睛了！”

扇了三四回，连风也没有起一阵。看来不是

“嬷嬷，下午你给阿婴挽一挽面孔，把脸开了。再把髻梳了，上笄，就可以了。”阿爹代嬷嬷，再转告诉我——

“刚刚没找到你，原来躲在人堆里。”

我留在原地，看嬷嬷在人群中东翻西找，挤得髻也散了，还是拼了命地往人里挣钻。忽然阶上一个人影飞起，人丛当中，又过一会儿，这人纵人丛，两个起落，停在我的面前。

“过了雨，我让你和邻城武举封侵云缔婚吧。”他看看我，我低看自己衣衫被搓挤得脏了，角一斜，瞥见一绺发搭在颊边。

只是，他再来时，我已嫁到邻城去了。

这样想虽然讨人喜，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妈妈也不会相信的。

我悬坐在椅上，脚碰不到地，望着门外的人走过来，走过去，产婆、猎、郎中、小厮、挑卖的、耍猴的、赶粪车的、运棺木的，在两门框之间来去无休止。我想象着全城都灭绝了，就只剩一个人，躲在这大门的门框外，先扮个牵猪的从左走到右，上在门背后换上僮的衣服再走回左边，再换算命的打扮走过去，再换菜贩的打扮走过来，又在装髻挽篮扮卖珠的婆婆…而坐在这门里的我，就像现在这样坐到，以为门外面仍然是繁华的世界，不知就只剩一个人，疯狂地在门背后改扮成所有的人，走过来、走过去，瞒住我。

虽然总是说得那么少。

腑。四名青衣少年早将那刚落地的小捧起，送到阿爹面前的神台上。

“不能给你啦。我待会儿就走了，就这样吧。”他用力把皱起的眉一撑“反正本来也讲好今天不要见面的。”他匆匆说完，转向阿爹走去。

雨的前一天。我到妈妈的小土坟堆上，说一说嫁娶的事。

“霍桑。”是阿爹，站在十步以外。“拿过来。”

“也不知真的心是不是这个样的。倒给我一捡就捡到了。人都抢土碎片，没人要肚里这些捞什。得也好玩的，来…”桑哥哥正要把金缎心给我，突然被人打断了。

我看见那颗孩气的布扎心，忍不住扑哧笑来。

下午嬷嬷在心放了一只竿壶，让我脸朝外坐定了，挽面、上、髻。

“难有人折了这只鸟儿，换走我的莲？”

何况，我是真的定规要鹿胎的金纸呢？还是为了想见见霍桑哥哥，说几句话？

这一回我没有带金纸。金纸上回用完了以后，桑哥哥就忙得总是不在。我自己跑不了那么远，翻过山到山脚下的鹿胎。下回应当同青肚讲好，他再宰猪来家卖时，顺带金纸过来。

我诧异得嘴张得大大的，拉一拉那只纸鸟的尾，两只翅膀居然还会扇一扇。我笑起来，伸了脖张望树里可还有我那朵莲，影沉沉地望不见，我又伸手去摸索，摸了半天，只摸到那卷丝线，再摸一摸，摸一只绿都斑剥裂落了的金尸。

“我也不养蚕，也不田，我就是要这好和药吃…”嬷嬷自顾自说着，直到阿爹开，才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