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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诗道:“唉,落花人独立。”
正感慨着,柳烁车后架带着一个娇小的美女一闪而过。
“我操,刚说完人家就来应景儿了,微雨燕双飞啊。”老马挤出一脸极不自然的假笑。
我想起《东邪西毒》里的一句话:“当你已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忘记。”
“回家胸前衣服都是湿的,我说车棚天花板漏雨了,漏我一脸水。”
我摸出一条纸巾,包几颗糖衣杏仁扔到对床去。自己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可我又能做什么?
能安慰她的人,只有那个伤她的人。
而我,再同情,也有心无力,除了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什么忙都帮不上。
4
晚上回到寝室,寝室的女生都出操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操场上传来的口令声。我在军训中表现平平,从心理上说,我始终不信服这种僵化的管理,觉得这是给新生搞的一个下马威,和《水浒》里牢头给新犯人的一百杀威棒是一个意思——“你这厮只是俺手上一个行货”经过一场操练后混起来就会比较老实,知道自己是在谁的地盘。基于这些落后思想我不怎么喜欢军训。我既不在休息时抱怨也不会在分别时拉着教官的手泪眼婆娑。几年后我穿着短裙摇曳多姿地走过一群正在军训的大一新生面前时,小教官的眼直了一秒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孩子们大笑,鼓掌。那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曾经的神圣和感动,都是如此反讽。
杨琼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记得他剃须水的香味,我记得他灰色T-shirt的领子,那时我洗完手总顺手抹在他的裤子上,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有一段时间总停电,我的蜡烛光芒摇曳不定,他总把我揽到他的座位边,他的应急灯雪亮雪亮的,我俩像一对小老鼠一样傻傻地依偎在一起,什么都不管。因为成绩好,老师也对我们睁一眼闭一眼。我给他讲英语,他给我讲数学,然后我们包揽各科的冠亚军。
上课时他也隔了千山万水回头看看我,微笑一下,那笑容有青草的味道。
记得那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冬天的夜来得早,我们跑出去吃点什么就要回来自习。他说,最初他喜欢上我时就是在校外的小摊上,每次他看我揣着个煎饼急急忙忙往回跑的样子就很心疼,就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喂我吃东西,抱在怀里不让我那么瑟瑟地颤抖。
你在学校那么骄傲,可是实际上,你还是个小孩。他说。
那时我的数学不好,考完试就去操场哭,以为夜里没人知道。可是我回头时,他就在不远处。
那时我们真是单纯啊,牵牵手能偷着乐好几天。
那时…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林晓蓓?”
“啊,我是,您哪位?”
“你猜猜看?”
我心说,你大爷的,我闲得慌吗?
强忍着关机的冲动“我猜不着,您哪位啊?”
对方似乎比我还失望“我许磊呀。”
“许…”许磊是谁啊?你又不是许文强,我非得知道你吗。
“你忘了?开学报到的时候我帮你办的手续。”
噢,他啊。
开学那天我进办公室报到时没看见老师,只有三个高年级学生干部在办理新生入学手续。一个分头油亮,酷得堪比一头犀牛,进进出出只看见俩鼻孔。一个光头穿一大花裤衩,一边抄东西一边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新生。还有一位兄台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资料,捎带着招呼我们,三人的共同特点是脚上只穿一双拖鞋。整理资料的兄台脚上还打了绷带。
上大学以后就可以穿拖鞋出门了吧?一想到这个我就心花怒放。
左顾右盼半天,忽然有人问“你家哪里的啊?”
我回头,正是整理资料那位兄台。
笑眯眯的,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