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轻轻地问。

一愣，突然有屈辱的愤怒“你不愿意我见你爸？”

我知他们爷俩关系一向冷漠，主要是杨琼，狼崽一样见天儿跟自己亲爸别扭着。不过要全说是他的错好象也不对…他告诉过我，最疼他的是爷爷和姑姑，他小时候基本见不着他爸，见了以后怕生，直想跑。两人在一起也没什么说的，冷漠的很，他爸很少回来，一般住在外面。

我妈是中学老师，教了二十年的政治。

正在门叫喊不休的女孩愣了一下，我们的距离是这么近，我直愣愣地看着她，脚下机械地迈着步。从她面前走到她后，光一直停在她上，她不年轻了，估计已经有二十六七。我看到她肩膀的肤和夸张的脂粉，姣好的五官，小兽一样尖尖的牙齿，我看到她黑半透明外里罩的扣，脖后面的皱纹。刚刚她愤怒地像一个收到假币的卖菜的小贩，现在她的样却很痴呆，半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我。

妈不动了。

我从没有听过他用这腔调说话，可我更没想到自己即将看到的东西。如果我意识到我会看到那样一副图景的话，我会先戳瞎自己的睛。

“给我”

那一瞬间他的脸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郁之极。

“给我。”

门被彻底拉开了，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孩握着一把粉红的票不慌不忙地走来，一路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肩上披。从我旁边走过时好象还歪着打量了我一下，我惊惶的看着她，好象刚从床上被抓下来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我把玩着光的话筒，从左手倒到右手。

我看到世界在我面前轰然崩塌。

你是谁？没有语言能比这更冰冷。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其实你自以为无比真实的事情，也许从不曾在世界上发生，不要提尘封已久的往事，我没有过去，我只有一个澄明的梦境。这世界如此真实，而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说忧伤？

老杨比我反应快很多，手捷地一溜烟蹿到杨琼的房门前，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小兔崽你给我来！"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那时我妈疯了一样地抓起话筒破大骂。

那女孩好象还在门外叫骂着什么，可是我没有力去听了。

…

我有时很冷有时很，有时开心有时难过。最后那一波狼把我推回人间，我不是别人，我是我。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无论望，虚幻，回，情…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伤害，我必加倍还你，连本带利。

但是…那是他爸啊！

“去！你那旁边去！"我听到杨琼暴怒的声音，"他妈的回家发个的酒疯！你能我怎么就不能！"

我也惊讶地看着她。

我的视野已经一片模糊，只有杨琼是清楚的，他穿着内衣走来。脸上是我所陌生的挑衅神情。睛冷冰冰的，散发着金属一样的光芒。

屋很静，我一屋就看到满地狼籍的衣，当时我傻傻地想，怎么啊，遭贼了？

我的脚踩空，迅速下坠，碰撞和翻着，疼痛，钝痛，大理石台阶沉重地撞击我的脸。我听到自己骨断裂的声音。

我拉门。

杨琼没说话。

我过了好久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下觉得很堵得慌。怎么会呢？那么亲切和蔼的人，以后许多天我都难以面对杨叔叔的笑容，对他的好印象一落千丈，甚至一想起他就条件反地恶心。我是个苛求完的人，就好像曾经很心的那件羊衫，粘了一滴墨后我就再也不想穿了，哪怕已经洗得看不痕迹。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爸坐在我边用巾给我脚，手一抖一抖的，老泪纵横。几天下来我爸发又白了一大片，脸上褶也来了，在太光下看尤其显得苍老。

杨琼着脸“婊一个，他跟哪捡回来的？”

杨叔叔把她拖了大门，"贱B给我远！"女孩挣扎叫喊着，手脚打挠却无济于事，立刻就被关在了门外。

我努力伸手，手臂的肤苍白，布着一片片的淤青。

电话那边传来遥远的声音“小蓓？小蓓？蓓蓓！蓓蓓！蓓蓓…”

我以为你是你，其实你不是，你和所有人都一样，你比他们都不如。

“蓓…”那叫声像野兽，我突然心生愤懑。怨恨像，奔腾不休。

我整整两天没理杨琼，他才告诉我他爸当时正带着个小秘书，只比我大两岁还不到二十。我傻呼呼问：“那么小就工作啊？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那天杨叔叔刚从车上下来，一见我就笑呵呵地说，"上来坐上来坐"，我别扭了一下，忍不住回看了看车上那个清秀文静的女孩才跟着上了三楼。房门反锁得很严，杨叔叔那把大得像的钥匙转了好久才打开门。

这个在我里平庸得近乎丑陋的女，刚才和杨琼…

门真重，我使了好几次劲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