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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觅天(3/7)

远沿着碧草萋萋的斜坡走向长途汽车,她翻过手中的照片,河洛嘉苑四个字,在小区的门前熠熠闪光。

他的寓所里带着她的名,此时却又换了别的女主人。或许,是不需要的,那个家境殷实的女子,必然不屑于生活在一个前女友的阴影下。

何洛还是不愿意相信。在阴天的午后,她站在白雾茫茫的金门桥上。

“如果地球是平的,我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你?”

在信封背面,她写下这行字。彼岸,正是凌晨四点。忍不住掏出手机,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起来,一个慵懒的女声问:“喂?”

尾音拖得很长。

她说“喂”没有戒备,甚至不屑于问,你是谁。

清脆的声音在何洛心底响起,像细密的瓷器加热后猝然放进冷水里,噼噼啪啪炸裂开来。

WhenyoucometoSanFrancisco。

何洛脑海中是向着爱情飞奔的阿甘,她大步地跑起来,在栈桥边伸展双臂,虚空的怀抱,迎来海风猛烈地吹。

想到海子的诗: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彼时,章远骑着车,她的头靠在他背上,每棵树都像跳舞。

旧金山的十一月,繁花凋敝,年华老去。

何洛将信封折成一只飞机,站在栈桥边,向着外海的方向用力丢去。

在章远离开美国后,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处理和冯萧之间的纠缠,从争吵到平静地分开。却得到这样的消息。是你已经倦了么?那一次的探访,是飞蛾扑火的决绝么?

她劝说自己勇敢面对一切。只是一段失败的感情,只是一个曾经被你放弃的人,终于放弃了你。以为自己能够坚强,却往往在想到某一个小细节时,脆弱地流泪,不断地流泪,仿佛全世界的悲伤都从自己的双眼流出来。

那时候,何洛真的是俯身匍匐到尘埃里,她赌章远对自己有情,于是婉转地请云微转告,只要他回头,一切就会不同。隔了三五天,云微便又发来邮件,讲述那个女子是如何的手腕高超,她的家族事业如何繁茂兴盛。“你知不知道,天达公司的上层权力斗争波及到IT分公司,在关键时刻章远又去了美国,等他回来的时候完全被架空。”云微写道“他一手打下的事业眼看就是一团泡沫。”

何洛不再多看,也猜得出下文。

“我都不敢相信,章远居然是这样的人。”李云微写“亏我当初那么支持他,真是瞎了眼睛。”

“我不怪别人。”何洛回信“是我说,不会和他走。”

然而,真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还是选择刻意遗忘。

何洛已经无心再问,因为一个又一个的老朋友在信中透露了有关章远新女友的消息,或闪烁其词,或口诛笔伐。她只是淡然回信,说,分手多年,与我无关。

这就是电子邮件的好处,看不透文字背后的表情,泄露不了任何隐蔽的情绪。

那一段时间她吃不下东西,肠胃都空了,却在每天清晨冲到洗手间,呕出淡黄的胃液来。那架抛向大海的纸飞机是圣彼得医院的化验单,记录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上网查看之间,何洛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在这个倡导基督教的国家里,某些手术是被法律禁止的。黄页电话本上没有,但是网络上确有大量合法医师的联系方式,她找了一家,远离熟悉的生活圈子。见面时,诊所负责人笑着说:“我们这里很好找吧?常常有人抗议,半夜来写标语。”

何洛想起进门前看见油漆未干的歪斜字迹:扼杀生命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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