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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奔丧(2/6)

关于这个陌生女人,我一共见过她三次。从数来,每一次现她都给我带来黑的恐惧并且勾起我伤心的回忆。有两次是在葬礼上,有一次是在褐海的公车上——她凶悍地同一个醉酒男人打架,争夺的仅仅是一个座位。我不忍亦不敢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曾经也是丽清纯,看看时光从她的上掠走了什么,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世俗糙。但我一直相信,在她外表的、横行霸之下还有一层柔的腹地。得这样一个结论,只因为童童曾经给我讲述过一个叫夕的女人的故事。

“可我们现在没办法给他治疗。”

父亲的病膏肓是他一生之中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光。他年轻的时候风倜傥,面容像女人一样姣好,又是戏剧团的名角,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招惹了很多女人的喜。中年的时候,又在长影接了几,也算是名利双收。可是一过了五十岁,他的人生走势却逐渐下,父亲在事业和情上都陷了泥潭。母亲在上,活脱脱一个母夜叉形象。在家里,完全是一个母系氏族社会,在上的母亲对父亲指手画脚,神气万分。而父亲曾经的那些情人,顷刻之间销声匿迹音信全无。

他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给打败了。

母亲说:“瞧你这副德!”

有一天,小保姆挂电话给母亲:“阿姨,医生说你最好过来看护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很有可能…”

父亲疼得龇牙咧嘴,像个委屈的孩呜呜地哭声来,仿佛一块光的丝绸被撕裂:“那就让我少遭一罪,早死吧!”

母亲先是一阵抱怨,但终究抵挡不住接二连三的促。她很不情愿地来到了医院,一见到父亲半死不活的样她就埋怨个不停。父亲枯萎在床榻上,像一节的木柴,他向冷漠傲地站在他面前的母亲请求注杜冷丁。母亲用鼻孔“哼”了一声,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

母亲嗜赌如命,把自己的全力都费在了麻将桌上。父亲被送医院之后,照料他的是雇来的一个小保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母亲基本不去医院。

在母亲离开后不久,经由护士引领来了一位中年女人,她见到父亲的第一就哭了,分寸全无,跌倒在床,痛哭不已。可父亲已经昏迷了。手足无措的小保姆颤抖着问:“请问你是?”

我走过去,来到她的面前:“我认识你。你是童童的母亲。”

电话。

“为什么?难你们不是医生?”

她看着我:“是

这位突然而至的陌生女人找来了医生,神情悲戚:“医生,求求你,想尽一切办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愿意维持住他的生命。请你们一定不要放弃他。”

她埋下,迅速翻一沓钱来:“医生,钱不是问题,重要是病人。求求你们了。”

她并不搭理小保姆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呢喃:“对不起,光,我来迟了。”

如今,我透彻地看到了。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一丧服端庄地现。她没哭,只是淡淡地笑着。我刚刚下的火车,在我一只脚踏火葬场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站在角落里,不动声地看着我的母亲,她现在悲伤得过分卖力,几次昏厥过去。我不知她为何在父亲死后如此兴师动众地哭丧。所有人都在努力使自己沉浸到一情绪中去。悲伤。只有她例外。她的脸上似乎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的家属拒付医药费。”

——这些都是我回蘅城后,那个小保姆说与我听的。

后来,她甚至反相讥地说:“你都快死了!还浪费那个钱什么?不如用来贴补家用呢…就是给我打麻将也比用在你上有价值。你一个黄土没的人了。”

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满足我的叙述,想见到夕这个人,那么,你就拿着这个地址去找,你会见到一个女人。她不再在剧院上班,为了生计,改行了纺织厂,角眉梢,已经爬满了鱼尾纹,岁月让她的容颜土崩瓦解。你绝对不会猜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庸琐碎的女人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庞大细致的故事。这个人,夕,她是我的母亲。”

父亲醒来一次,他看着前的女人,却辨认不。也许在他的一生中,经历了太多像前这样的女人了,即便是他神志清醒,他也无法判断这是他在哪一年哪一个城市邂逅的女。只是在他临死的最后一刹那,陌生女人将俯下去,将耳朵贴在父亲的嘴上,听他吐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字:“夕。”一滴混浊的泪凝在了他的角。他死了。陌生女人泪如泉涌,悲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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