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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淡如短篇作品上300岁的女孩(7/10)

人已久候多时!

我气得甩袖:“你当我那么能干,我站都站不直,还能见客么?”

“可是…”嬷嬷说:“这个客人不寻常…”

“管他什么人!只要不是当今皇上,令他早早回去--你拿了他多少打赏钱?姑娘加倍给你!”

“他不是贵人,是个…卖油郎!”

“卖油郎,”我差点呸她一口沫:“你以为本姑娘什么人?”

“他筹足过夜钱,捧了一缸子的串钱来,只为见你一面,他说他已等了三年!”

我不信自己的耳朵,天下若有这种事,竹林内的乌鸦都变白…

“好吧!”虽然头昏眼花,我倒也好奇“叫他来见我--”

朦胧醉眼一看,这卖油郎不过是个未足二十的青年,畏畏缩缩,不肯近我,面目黧黑,但堪清秀。

“一副寒酸相!”我赌气凑近嬷嬷的耳朵说。

“扶我回房!”我对那卖油郎说。

翠环在此时欠身告退。

我以为自己醉得涂了,哪有这等事?

一进房里我便和衣卧倒床上,一睡不醒。感觉有人替我轻轻脱了弓鞋,不是翠环。翠环一向粗手粗脚。

奇特的油味伴我入眠。半夜我觉得胸中不适,起身而坐“我想吐--”话未说完,哗啦哗啦酒腥味从我喉头倾出。

他轻拍我的背。我又睡去。

天明,阳光钻进纱帐将我唤醒。

“姑娘醒了?”翠环正在烧檀香“要不要现在洗脸梳妆?”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边洗昨夜残妆边笑“梦见一个年轻的卖油郎,捧了一缸子铜钱来浣花楼,你说好不好笑?”

“噢!姑娘,那可是真的,”翠环一脸愕然“你以为那是梦吗?他早上才走--”

我打翻了一钵子水…“真的?”

“可怜呀可怜,”翠环开玩笑:“他存了三年,只为来服侍你一夜,我服侍你一年,都不必付钱,谢主隆恩!”

我的心慌了起来,好像有一把闷火在烧:“他抱怨么?”

“人家可不呢!你吐他一身体脏东西,我问他要不要洗,他说没关系,一脸和气。天底下哪有这种人!”翠环说。

这下竹林里可全出白乌鸦了。他的一缸子铜钱绝不值我向富翁们要来的金银珠宝,但我头一次觉得不该得。

“我可要还他。”我说。

翠环帮我找到他,他回话说,不必。

头一次有男人拒绝我。

“约他到竹林见面,我帮你们把风。”翠环出主意。“叫他再来看你一次,他不会不愿意。”

我脱去一身金缕衣,拔掉顶上玉搔头与金步摇,洗去脸上庸俗脂粉,长发素衣见我的卖油郎。

那一天的月圆如白玉盘,高高悬天上,照得夜色清明。

我清楚的看到我的卖油郎。

跟他道歉,他说不。

他吸引我的地方当然不是他的财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熠熠亮光使我心荡。

那一天我又成了十七岁,还原为水云里的良家女儿,不是浣花楼名妓。我与情人私会。

他在发抖,彷佛我是吃人老虎。“你怕我么?”在我开口的同时,我已经爱上了他的谦卑和纯真。他连话都答不出:“你…离…我…这般…近,又没…没有醉…我不敢…想…你会…同我说话。”

“我不但同你说话,你听得见我也摸得到我…我又不是鬼。”我故意把他的手拿来放在我的腰上:“那天晚上,你难道没碰过我么?”

“我不敢。”他说他只帮我脱了鞋,让我睡得安适些。

我背过脸,怕他问我为什么眼眶满是泪水。偷偷用袖拂去,转身投进他的怀中,他的手臂自然像藤蔓一样缠绕我温暖的树身。

明月无言,风不吹草不动。

第一次,彷如有雷劈我,我不由自主的爱一个男人,远胜于世间一切道理所能解说。

“爱是那么奇妙的东西…”

“我也觉得很奇妙,”林祖宁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反覆无常,莫名其妙!”

他才刚受到一次迎头痛击,要一个刚在爱情海里差点灭顶的人马上再跳进去,很难。

“我不爱当人,当人我当不好,”天使微笑“可是爱是多么好的东西--你一定没找到爱,当它来临时你根本无法抵抗!”

“谁说我没有过!”林祖宁辩道。

“我想你没有过,我看得出来!”

“难道有过真爱的人头上会戴一个光环,像天使一样?”话一出口,林祖宁马上发现自己的错误,她头上可没有光环!

“我看得出来,因为我最少也有三百岁了,而你目前只记得自己短短的二十几年生命,小巫见大巫!”

忽然间,他觉得她变大了一点。彷佛在这短短几夜中,她以一种奇特的速度在发育。

旷雨兰并非为了李大泯而结束与林祖宁的同居生活,真正的理由恐怕是她在林祖宁身上看不见任何远景。

林祖宁自从有了她之后,一切成长陷于停顿,甚至还开倒车。从前在她眼中的天真、坦诚、善良与踏实,后来成了愚蠢、粗率、简单与呆滞。

雨兰很早就开始想两人分手的问题,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繁忙的工作也使她无暇顾及其他。那一天李大泯开车送她回住处,临别时对她说了一句话,严重伤及她的自尊,也点燃分手的火药。

“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人,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想想,我不认为你和林祖宁是合适的一对。像你们这种女强人,我很清楚,找他那种男人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那是林祖宁发生车祸的前一天。

她对李大泯的直言无讳感到非常愤怒,但一时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你处理私事如果有办公事那样胆大心细脑袋清楚就好了。”李大泯不把火煽热不甘心。

她和李大泯只吃过几顿饭,朋友交情是够了,但还谈不上男女关系。两个人心眼都深,不断在衡量时机、勘测对方动静,恋爱尚未萌芽已成斗智游戏。

旷雨兰回到住处。

甩掉把脚走痛的高跟鞋后,她闻到一股瓦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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