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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机车回到位于市郊的居所,天空下起一阵雨,我全身湿透,只好放弃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吉野家”买日式便当的念头。我开始认真考虑,以后应该改搭捷运上下班。
关上门,脱去衣服,我痛快冲了热水澡,裸身在单身公寓里,点起从IKEA买回来的烛光,选了“里斯本故事”的电影原声带CD播放。
人在饥饿的夜里,特别脆弱。烛光和音乐,只会助长凄凉。
墙上的时钟指着午夜零点,我想象着巴黎这个城市,此刻正是下午五点,阳光如水瀑般倾倒在蓬皮杜中心旁边的史特拉汶斯基广场,那个我曾经独自消磨过许多周末午后的地方。
如果坐趟地铁往圣杰曼德佩区走去,安静地在“花神咖啡馆”度过傍晚,或者经过龙街三十号小说家雨果的故居,都是很适合我的一种选择。
与其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徒步,会让我释放感情的忧伤;不如说周末我真的不愿意待在赵曼云的店里,看着她的法国男友来和她亲热的样子,那真会令我抓狂。可是我却必须遵照我和赵曼云的协议,在为期一年的合约期间内,故作平静状。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手之后,如果还能像我和赵曼云这样相处得像多年老友,那只有两种可能——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从来不曾真心爱过,或者其中有一个人永远都在默默付出、不计后果。
我想,我是后者;但是,我宁愿是前者。
朋友们若知道我辞去台北的工作,专程跑到巴黎去帮赵曼云开Cafe、,并且担任面包房的师傅,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当初赵曼云是为了跟一个法国男人在一起,才坚持和我分手的。没想到伤心到失魂落魄的我,一接到赵曼云从巴黎打来哀求我的电话,却一声不响地辞去捷运面包店店长的工作,悄悄收拾行囊远赴巴黎。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巴黎有铁塔而已。之后,我知道巴黎除了铁塔之外,还有爱情的沧桑与凄凉。
从前在作文簿上写“光阴似箭”回想起待在巴黎那十二个月,光阴只是热着来、冷着去的一杯咖啡。热的香醇和冷的苦涩,都在一瞬之间。
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我就明白,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的情操——原来,我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去巴黎帮赵曼云完成她的梦想,而是想去为自己了一桩垂死前挣扎的心愿,想要挽回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