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老院，我闷闷地回到店里。那天夜晚就像前几天的夜晚，我孤零零地躲在厨房里熬煮一锅又一锅的底料。父亲似乎有很多秘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姑姑的事？也许是他知我不喜她吧。我的良心在挣扎，既然老姑姑不知秘方，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去看她，当她的小隶？总有一天，她会问起父亲。

蜷在床上，睛没张开，只是说：

二○○八年一月十九日

你要不要我寄些法国苦巧克力给你？那天帮老姑姑买巧克力，找到一很好吃的，百分之八十六的可可，真够苦的，我现在都上了它。巧克力大概也是施了巫术的吧？否则，为啥那么难戒掉啊？

我试图从童年记忆里找一些零碎的片段，回想父亲是怎么煮底料的，有没有什么材料是我漏掉的？

附记：

巫术在非洲是不是依然很行？那你千万不要在地上随便检起东西带回家。要留意有没有形迹可疑的飞鸟老是在你盘旋或是在你房间的窗外不怀好意地盯着你，听说非洲巫师都利用鸟儿来施巫术的呢。

我苦苦思索，秘方到底是一东西还是有好几？如果不是特别的材料，会不会是每材料的分量？父亲的秘方到底是香料还是药材？

没想到吧？原来老姑姑吃你家品的话梅。

父亲为什么要留下一谜题给我？

"下次带’津津’话梅来给我吃，还要挞和北海布丁，今天这个巧克力也要再买，最喜吃这些了。"

然而，一遍又一遍穿过岁月的断层重返我心的，却总是他的影。当我年幼，厨房那台音响放着晚歌，父亲抓住我的一双小手，让我踩着他的脚背，我们在红地板上着快的舞步，那锅底料在炉火上翻腾，歌声、笑声和繁复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我努力寻找那段香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陌生人送的礼和也不要随便接受，尤其要提防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无缘无故向你送秋波，你别上当，愈是漂亮的，巫术愈厉害，她们会抓住你的心，把你的钱掏空。

难父亲用的是罂粟和红景天吗？那也不可能。罂粟是毒品，父亲虽然苦恋他的麻辣火锅，却也不至于会请客人鸦片；红景天太贵了，而且，药材不能用，会人命。

然后，我跟自己说，这些都可以等到明天再想，底料却不能再等了。

要是吃是有遗传的，我无法否认床上那个老小孩是我的家人，也是唯一的家人了。

可是，没有一味是对的。

在厨房炼丹的小女巫

那秘方听起来多么像天方夜谭，是真的有吗？我倒觉得我是了错事被关厨房，在炉火上炼丹的苦命的小女巫。受到诅咒的小女巫，无论怎么努力，掉多少汗，也炼不想要的那颗丹药。日复一日，永无止境，每个夜晚也只能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

我只好试着在基础的底料里逐一加不同的东西：那些我从商店买回来的不同的香料，还有红曲、紫背天葵、西红柿膏、红粱、杞…但凡能够为底料增加泽和香气的，就连你家的话梅粉我都拿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