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宽敞的双人房，靠近房门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苍白的老婆婆，上连接着滴，覆盖着被，睡着很沉。靠近窗的那张床上，坐着我的老姑姑，她背后垫着一个枕，挨在床板上看电视的午间节目。她老多了，满白，唯一没变的是那一留至下的清汤挂面般的直发，侧分的厚厚的发上别着一只鲜黄的发夹。要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让人一就认来的标记，那就是她夏珍珠的标记了。

"是夏先生的姊姊夏珍珠想找他。"

吐这句话，好像父亲还活着似的。

她是我父亲同父异母的姊，比我父亲老很多。我那个风的祖父一生娶了四个太太，生了二十几个孩，老姑姑是大太太的女儿，父亲是四太太唯一的一个孩。数十年来，其他兄弟姊妹各散东西，死的死，走的走，在香港留下来的只有他们两弟。

"你是谁？"

"哦，是安老院打来的。"

姊姊？夏珍珠？刚刚对我吼的那个老太婆是她？原来她还活着！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才说：

她的视线离开了电视，缓缓转过来看我，好像认不我。

我走到床边，喊她一声："姑姑。"

星

二○○八年一月十五日

"我是夏如星。"

我答应了安老院的职员说我改天会过去。挂上电话之后，我想继续睡觉，可是，我再也睡不着了。我下床，匆匆穿上衣服跑去找老姑姑。老姑姑也许会知那个秘方。我记得她很吃麻辣火锅，说不定父亲告诉过她。

"夏如星？"老姑姑眯起她那双昏模糊的睛看向我。

今天有伤，下次再写好吗？

"爸爸去成都了。"因为父亲经常会去成都和台湾采购材料，所以我随说了成都。我还不打算告诉她我的父亲再也不能来看她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对她说。

老姑姑已经九十九岁，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个人怎么能够活到这么老啊？我的老姑姑坐在那儿，看上去就像岁月幻的陈迹。只有死去的人不再长年岁，要是有天我也活到像姑姑这么老了，我早逝的父亲和母亲不都比我年轻吗？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人生很荒谬。

"你爸爸呢？"

你好像没见过我这位老姑姑吧？

"安老院？有什么事吗？"

到了那所位于半山的安老院，我在接待问了人，找到了老姑姑的房间。

老姑姑年轻时是教书的，终未嫁，十足的老小脾气。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段日，她常常来我们家和火锅店吃饭，每次都跟我抢吃，而且老是挑剔我父亲的菜。我一都不喜她。许多年没见，没想到她住安老院了，我善良的不记仇的父亲还经常去看她。

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改变良多，没想到她还认得我。难我也有一个让人一就认来的标记么？

我突然发现，她长得跟我父亲还真有像，脸上布满皱纹，瘦小的穿着小布睡衣，看上去活像一个脱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