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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大兴宫内惊鸿一瞥,天阙女子首次让他知晓何为窒住呼吸。宫倾国亡他犯下重错,单是升平醒来后那一缕怨恨目光已使他羞愧万分。大婚之时,玉阶天梯上红裳凛烈,似梦似幻摄掉他所有心魄。再谋大业时,已难阻挡深宫别离,日日相思夜夜牵挂之情。
今日,心中的人终于在近前,不知为何心却先怯了。驰骋疆场血战数年的男子,手刃千计悍敌善于用兵的男子,竟连一句心中情话也说不出。
李世民只会笑,是能笑,心中,眼中,唯有升平一人。
细心包扎胸前伤口完毕,升平拉过李世民宽厚手掌,只见上面一道透骨伤口,鲜血仍在不住向外涌出。大概是刚刚在玄武门厮杀时所受的箭伤。升平无声叹息,
她抬眼与痴痴的李世民对视,见他不闪躲视线心中又有些忐忑,整个人也浑身热的厉害,升平霍然站起闪到一边:“现在已是丑时。秦王殿下可暂且休息片刻,等待明日早朝,群臣发现事变后怕是又有一番深浅较量。”
“东营我已命人持皇上虎符进行收编。东西南北四门守将已悉数归降。”李世民也知升平话中所含深意,沉思片刻道:“我也知晓明日一早,朝臣定对此事有有非议。”
“朝官只是向皇帝宝座俯首称臣,哪管宝座上所坐何人?秦王对此倒是不必多虑。”升平从容应答,李世民听闻颌首赞同。
“秦王,属下有事要报。”殿门外忽而响起声响,话音急促,似有内情。
“进来禀报!”李世民此时并不避讳升平,反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披好,招侍卫入内。
侍卫知是此处是东宫,有许多避讳,入内时眼观鼻,鼻观口,进门立即跪倒不敢擅自左右观看“回禀秦王,长孙常尉他…”
李世民听得长孙无忌危急,陡然站起:“长孙常尉怎么了?”
“长孙常尉中毒箭性命垂危,御医说只怕不能撑过今晚。长孙常尉命属下带信给秦王…”侍卫紧声禀告。
李世民急抓住侍卫肩膀“说!”
“长孙常尉道,太子被诛关联的拓跋氏必然会反,消息一旦向外传出,难堵天下百姓悠悠众口,不若请秦王再往前走一步…”
李世民闻言呆住,思量片刻方才示意侍卫继续说:“还有别的吗?”
“还有,长孙场常尉说秦王许诺他的事,他追随秦王十余载,深知秦王殿下是守信之人,他在此不再复提…”侍卫畏缩的停住语音,瞧了瞧一旁伫立的太子妃。
“不必再提什么?”升平忽然轻声问道。侍卫语塞,忙悄悄抬起头窥视李世民的神色。
李世民立即沉下面容,不容他解释,当即呵斥:“下去!”
惶惶侍卫不敢停留,连忙躬身退去,殿内再留升平与李世民二人伫立。
“什么诺言如此重要,要长孙常尉以性命来逼问?”升平双眼直直望住李世民,笑容仍在。她走至李世民面前,伸手为他整理好衣襟,捋顺鬓发。血染长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李世民赤红双眼似欲说千言万语,薄削嘴唇张合几次,却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他无颜面对坦荡若此的升平。
升平默然凝望李世民如此尴尬行状心中已全明白,她竭力逼自己展现笑颜,状似不以为意。
宫杀之际,能有性命得以存活,便又是一次劫后余生,原本该笑的…可她偏笑不出来。
李世民哑了嗓子,半晌才道:“公主。”
“未入大唐后宫前,家人皆称呼我鸾儿。”升平似回忆什么,眼中有些迷惘“入得唐宫,有人称呼太子妃,有人称呼公主。连本宫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了。”
李世民察觉升平目光有变,伸手欲摸她苍白脸颊进行安抚,不等他触碰到她的肌肤,升平已不露痕迹闪开,李世民神色变了又变只能苍白解释:“听我说,长孙无忌为我负伤,他濒死时想为长孙无垢求个…”
“皇后之位。”升平接住李世民不敢说下去的话尾凄然一笑:“果然还是在朝堂上有自家兄弟好,还能为之谋划皇后之位,可惜,我杨鸾的兄弟都被你们父子兄弟给杀了,从此无人再来为杨鸾谋划安稳。”升平笑着,笑着,眼底空洞无物。
李世民身子一震,张臂将升平搂入怀中:“休要乱想,你还有我,我为你谋划。”